看见评论的人(1 / 5)
这回的故事就发生在您我身边,保不齐您哪天撞见了,还以为自个儿眼花了呢。
在下姓金,双名多多,名字俗气,人更俗气,就是个在街面上倒腾点小玩意儿、混口饭吃的俗人。
可我这俗人有个顶不俗的毛病,打从娘胎里出来,我就跟旁人不一样!
我能看见别人脑袋顶上飘着的字儿!
对,您没听错,不是幻觉,不是眼花,是真真切切、五颜六色、还会动的字儿,一行一行往上滚,活像那戏台两边的提词板,又像……像如今人看视频时飘过去的那些“弹幕”!
您别笑,我起初也当自己是得了癔症。
可后来我发现,这些字儿,都是那人心里头最实时、最憋不住的念头!
卖包子的王胖子,一边剁馅儿一边脑袋上滚着“这肉再不卖掉就该馊了……加点香料遮遮味儿”,吓得我从此再不敢吃他家肉包。
东街算命的张瞎子,给人摸骨时头顶飘着“这娘们手真嫩,家里定有余财……得多诈她几钱银子”,我便知道这瞎子心可不瞎。
就连我那过世的老娘,临终前拉着我的手,头顶最后飘过的一行字是“灶台底下第三块砖缝里……还藏着给多多娶媳妇的银镯子……”,我后来真找到了!
您说,这能是假的吗?
这本事,嘿,说好也好,让我避了不少坑,猜透不少人心思,做小买卖总能占到点先机。
可说坏也真坏,您想想,整日里满大街的人,头顶上密密麻麻飘着各种心思,抱怨的、算计的、猥琐的、恶毒的……那叫一个乌烟瘴气,吵得我脑仁儿疼!
久了我也就习惯了,只当自个儿活在一个人人顶着“心里话”招牌行走的古怪世界,倒也自得其乐,偶尔还能偷着乐。
直到我遇见那个脑袋顶上干干净净、一个字儿都没有的姑娘。
那是上个月初八,城隍庙会,人挤人,热闹得能掀翻屋顶。
我正蹲在摊子后头,一边应付着顾客脑袋上飘过的“这玩意值不值三文钱”“看他贼眉鼠眼不像好货”,一边盘算着今晚去哪喝两盅。
忽然间,我眼前仿佛被清水洗过一遍,嘈杂的“弹幕海洋”里,出现了一片罕见的“净土”。
一个穿着淡青色衫子、挎着竹篮的姑娘,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对面卖绒花的摊子前。
她身段窈窕,侧脸清秀,像幅画儿。
但最让我惊愕的是,她头顶上方,空空如也,一片清净!
没有“这花颜色真艳”,没有“婆婆会不会喜欢”,什么都没有,只有她乌黑的发髻和庙会檐角露出一线的蓝天。
这怎么可能?
连刚出生的娃娃,饿了困了,头上都会有“哇啊啊”之类的情绪字儿飘过!
这大活人,怎么会没有“弹幕”?
我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,又像是踩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窿,眼睛死死粘在她身上。
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,微微侧过头,目光与我撞个正着。
那是一双极清澈、极平静的眼睛,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一些,像秋日里清浅的潭水,映着光,却看不出底下有任何波澜。
她对我轻轻颔首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、极标准的弧度,算是打招呼。
然后便转身,步履轻盈地消失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,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,心里头像是有一百只猫在抓挠。
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!
没有“弹幕”的人,要么是死人,要么……就不是人!
可那姑娘明明有影子,走在太阳底下清清楚楚!
从那天起,我像着了魔,生意也没心思做了,整天在城里晃悠,就想再找到那个“无字姑娘”。
说来也怪,自打见过她之后,我这“弹幕眼”好像出了点毛病。
偶尔,我会在拥挤的人群中,突然看到一两行颜色格外深、几乎是漆黑色的“弹幕”,嗖一下飘过去,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,只留下一股子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怪异感觉,钻进我的鼻孔,让我忍不住打喷嚏。
而且,我发现城里似乎悄悄少了一些熟悉的“弹幕”。
比如常在西市口骂街的刘癞子,他那满脑袋污言秽语的“弹幕”不见了,人变得沉默寡言,眼神直勾勾的。
还有喜欢在东门桥下唱曲儿的瞎眼乞丐阿泉,他那总是飘着悲苦调子和零星打赏记录的“弹幕”也消失了,人呆呆地坐着,像尊泥塑。
这些变化细微得旁人根本不会注意,可在我眼里,就像一幅热闹的画被悄无声息地擦掉了几块颜色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大概过了七八天,我终于又在城南那条偏僻的、长满青苔的雨巷里,“撞见”了那个青衣姑娘。
她正蹲在巷子深处一口废弃的古井边,手里拿着个小小的、白瓷瓶子,似乎在接井沿滴落的积水。
夕阳的余晖斜照进巷子,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暗金,却依旧照不出她头顶有任何字迹。
我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靠近,躲在拐角后,心脏怦怦直跳。
只见她接满一小瓶水后,并没有离开,而是将瓶子放在井台上,自己则微微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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