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寒蚀骨(2 / 5)
“黏滞感”,好像周遭的空气对他而言变得浓稠了。
他说话的间隔也越来越长,常常是韩明问了他三句,他才慢吞吞地回半句。
更明显的是他的皮肤,原本古铜色的脸庞,渐渐失去光泽,透出一种类似月面尘埃的、没有生气的灰败。
眼白上也慢慢爬上了细微的、蛛网般的灰色血丝。
他自己似乎察觉不到,或者说,不在意了。
他的眼神越来越空,常常对着琉璃罩外永恒的灰色荒漠,一看就是几个时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袁监正终于慌了,下令将牛大力暂时隔离在他自己的舱室内,由桑婆婆密切观察。
我们剩下的五人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夜里,我因为心事重重,睡得极浅。
迷迷糊糊中,我仿佛又听到了那种“抓挠声”。
这次不是来自外面的石头缝,而是……而是好像就在我们居住的琉璃罩子内壁!
嘶啦……嘶啦……声音极其轻微,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固执,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,在极其缓慢地刮擦着琉璃。
我猛地睁开眼,黑暗中,心脏狂跳。
屏息细听,那声音又消失了。
只有其他人沉睡中均匀的呼吸声。
是我太紧张了?
我悄悄起身,想出去透口气,经过牛大力隔离舱的观察窗时,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我浑身的血都凉了!
隔离舱内壁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。
牛大力没有躺在床上。
他直挺挺地站在舱室中央,面对着墙壁,一动不动。
而他的右手,正举在胸前,那根已经变得完全灰白、长出足足半寸的指甲,正一下,一下,极其缓慢而用力地,在坚硬的舱壁上划拉着!
他在刻东西!
借着幽光,我勉强看清,那舱壁上已经被他划出了许多杂乱无章的线条,有些像是我们观测到的环形山简图,有些则完全无法理解,扭曲盘绕,透着一种疯狂的意味。
他的动作僵硬,神情却异常专注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虔诚?
我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去叫醒了袁监正和桑婆婆。
当我们三人再次来到观察窗前时,牛大力已经停下了划刻,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站立姿态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。
但舱壁上那些新鲜的划痕,触目惊心。
袁监正脸色铁青,桑婆婆也捂住了嘴,眼里满是恐惧。
“他……他是不是中了月毒?被阴寒邪气入了骨髓?”桑婆婆声音发颤。
袁监正沉默良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星槎下次补给,还有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!牛大力还能撑三个月吗?我们呢?
第二天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负责算学观测的韩明,在整理数据时,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我们围过去,只见他面前那块用来演算的、光滑如镜的“玄玉板”上,不知被谁用指甲,刻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
“冷……石头在唱歌……调子……和我的骨头一样……”
字迹很新,带着一种灰白色的粉末。
而韩明自己的手指,指甲缝里,正残留着同样的灰白色石粉!
他本人却一脸茫然,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刻下了这些字!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了每个人的心脏。
袁监正再也无法用“规矩”和“意外”来解释了。
他下令彻查所有人的指甲,并检查所有内壁。
结果让人不寒而栗。
除了我和云娘,袁监正、桑婆婆、韩明的指甲,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变灰、变硬、生长加速的现象!
而一些平日里不易察觉的角落,舱壁、桌角、甚至仪器背面,都发现了那种用指甲刻出的、含义不明的灰白划痕!
这东西会传染!
它通过什么传染?空气?接触?还是……仅仅因为待在这月亮上?
我们试图回忆所有细节,想找出第一个异常点。
是牛大力外出巡检带回来的?
还是更早,在我们呼吸到那带腥气的空气时,在我们吃到变味的蔬菜时,就已经开始了?
没人知道。
我们像被困在琉璃罐里的虫子,眼睁睁看着彼此慢慢变成……变成石头?
不,不是简单的变成石头。
牛大力被我们强行拘束在床板上,他不再划刻,只是睁着那双越来越灰暗的眼睛,直勾勾地望着舱顶,嘴唇偶尔蠕动,发出极其微弱的、意义不明的音节,仔细听,像是“……同化……回归……大静寂……”
他的皮肤质地开始改变,不再仅仅是灰败,而是出现了一种类似粗糙月岩的纹理,摸上去又冷又硬。
更骇人的是,他的关节活动时,会发出“喀啦喀啦”的、像是石头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桑婆婆尝试用尽所有医术,针灸、药石,甚至星槎上备用的“清心辟邪散”,全都无效。
那些灰败如同最顽固的苔藓,从指甲,到皮肤,到眼睛,缓慢而坚定地蔓延。
韩明的情况也在恶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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