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重真相(1 / 5)
鄙人复姓诸葛,单名一个亮字。
您先别乐,我知道您想什么,可我爹当年就是《三国》听多了,愣给我安了这么个招风的名儿。
我呢,也没辜负这名头,民国十六年在上海滩警局混了个探长的衔儿,人送外号“小孔明”,专破那些绕死人的无头公案。
不是跟您吹,从闸北到浦东,从青帮黑吃黑到租界密室杀人,经我手的案子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桩桩件件,那叫一个水落石出,明明白白!
我信什么?我就信证据!信逻辑!信我这双看过无数尸首和谎言的招子!
什么鬼啊神啊,那都是愚夫愚妇自己吓唬自己,要么就是凶手装神弄鬼!
直到我接手了“慈济医院连环窃脑案”。
这案子邪性。
慈济医院是家洋人开的教会医院,在法租界边上,挺气派。
连续三个月,每月逢七,也就是初七、十七、二十七,医院停尸间里就会少一具尸体。
不是整个儿没,是每具尸体,不管男女老幼,死因为何,都被撬开了天灵盖,里面的大脑,不翼而飞!
现场干净得吓人,没有撬锁痕迹,没有脚印,没有指纹,就像那脑子是自己开瓢飞走的。
医院上下人心惶惶,洋院长头发都快揪光了,巡捕房那帮饭桶查了三个月,屁都没查出来,这才求到我头上。
我带着副手阿强,一个憨厚胆大的山东汉子,在又一个“十七”的傍晚,进驻了慈济医院停尸间隔壁的小值班室。
我就不信这个邪!
停尸间阴冷,一股子福尔马林混着死亡凝固的甜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惨白的白炽灯咝咝响着,照着墙边一排蒙着白布的尸床,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。
阿强紧了紧领口,小声嘀咕:“头儿,这地界儿,真够瘆人的。”
我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驱散那股子恶心味儿:“瘆人?死人最老实,比活人好对付。盯紧了,尤其是子时前后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医院其他地方的嘈杂渐渐平息,只剩下远处偶尔一两声痛苦的呻吟,和走廊尽头挂钟单调的“滴答”声。
我和阿强轮班盯着连接停尸间走廊的那扇毛玻璃窗,眼皮都不敢多眨。
子时过了,丑时也过了。
寅时初刻,天都快蒙蒙亮了。
屁事没有。
阿强打了个巨大的哈欠,眼角挤出泪花:“头儿,看来今儿那贼知道您来了,不敢……”。
他话没说完,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,戛然而止!
两只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那扇毛玻璃窗,手指颤抖着指过去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我猛地扭头。
只见毛玻璃窗外,原本空无一物的走廊光影,突兀地多了一个人影!
一动不动,就直挺挺地站在窗外,映在玻璃上,是个模糊的、戴着宽檐帽子的轮廓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开门声,他就像是从地底下,或者墙壁里,直接“长”出来的!
“谁!”我厉声喝道,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,子弹上膛的“咔嚓”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阿强也反应过来,拔出枪,脸色惨白。
窗外的人影,对我们的喝问毫无反应。
它只是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手臂,伸出一根手指,隔着毛玻璃,指向了停尸间的方向。
然后,它开始向后退。
不是走路的那种后退,而是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拉着,脚不沾地,平滑地、匀速地向后滑入走廊深处的黑暗里,身影越来越淡,直至完全消失。
整个过程,没有一点声音。
我和阿强对视一眼,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。
“追!”我一咬牙,拉开门就冲了出去!
走廊空荡荡,冰冷的日光灯管照着一尘不染的磨石子地面,哪里还有人影?
只有空气里,残留着一丝极其古怪的味道。
不是福尔马林,不是消毒水,而是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微甜的、带着金属腥气的焦糊味,有点像烧过头的电路板,又有点像……烤过头的骨髓。
我们冲到停尸间门口,门锁完好。
我掏出钥匙,手居然有点抖,插了两次才插进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
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、混合了那种古怪焦甜味的寒气,扑面而来!
白炽灯依旧惨白地亮着。
墙边那一排尸床,也依旧蒙着白布。
但正中间那具、最新送来的一名死于车祸的男尸床前,白布被掀开了一角。
男尸仰面躺着,脸色青灰,眼睛浑浊地睁着。
他的头顶,天灵盖的位置,赫然出现了一个规整的、边缘焦黑的圆洞!
洞内空空如也,脑组织不见了!
而尸体旁边的金属推车上,放着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、医院常用的不锈钢开颅器,刃口还沾着一点新鲜的组织碎屑和凝固的血迹。
工具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摆着。
仿佛那个“窃脑者”刚刚完成工作,听到我们出来,才从容离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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