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骨舫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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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官,咱们挪步到那纸醉金迷、却又吃人不吐骨头的晚清江南。

提起扬州瘦马,苏杭船娘,诸位想必耳中已起了丝竹,眼前已晃了灯影。

可今儿咱要说的这地方,既不临水,也不靠山,偏生在金陵城最热闹的秦淮河畔,起了座孤零零、阴森森的三层朱楼,名叫“”。

这名字起得邪性,画画皮肉,还是画人骨头?您听我慢慢掰扯。

鄙人,姓花,单名一个妩字,花妩。

名字是后改的,原先叫什么早忘了,只记得从小在戏班子里摸爬滚打,学了一身察言观色、逢场作戏的本事。

旁的姑娘学戏是求艺,我学戏,是琢磨透了这门营生里最来钱的勾当——骗。

骗财?那是下乘。骗色?那是损耗。我要骗的,是那些自诩风流、肚子里有点墨水、口袋里有点银钱、又最爱那点“红颜知己”调调的男人们,那颗又虚又蠢的“心”。

一套精心编排的身世,几分真真假假的才情,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,再加上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眼泪。

嘿,那些个秀才、富商、小官人,一个个跟喝了迷魂汤似的,银子、首饰、许诺,流水般送到我跟前。

我花妩,就是靠着这手“情意绵绵刀”,吃遍了几座州府,攒下的体己,够我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。

直到我遇见了秦雁回。

那是在苏州一场堂会上,他坐在主位,不过二十七八年纪,面容是少见的好看,不是脂粉气的好看,是清隽里头透着股冷,像山巅覆着雪的松。

他不怎么说话,只静静听曲,眼神偶尔扫过来,沉静得像古井水,却莫名让我这见惯了风月的心里,漏跳了一拍。

散场后,他让管家送来一张素笺,上头用极漂亮的瘦金体写着一句词:“除却君身三重雪,天下谁人配白衣。”

没落款,没邀约,就这么一句。

我却像被雷劈中了天灵盖!

这句词,是我那套骗人话本里,用来标榜自己“出淤泥不染”的核心典故!是我从一个孤本杂记里看来的,自信绝无第二人知晓!

他怎么知道?是巧合?还是……

我按捺住狂跳的心,让丫鬟打听了,回报说这位秦公子是金陵来的大盐商,家底厚得吓人,为人却低调得很,不近女色,几乎没什么嗜好,唯独爱听曲,尤其爱听些冷僻的调子。

有意思。

我嗅到了猎物的味道,还是头肥美又与众不同的猎物。

我精心设计了“偶遇”,在藏书楼,在画舫,在他常去的茶肆。

我不再轻易施展那些套路,反而扮作清冷孤高、身世飘零却满腹才学的模样,偶尔与他谈论诗词,引用的都是极生僻的典故。

而他,秦雁回,那双古井般的眼睛,终于在我身上停留得久了些。

他会接我的话,见解精妙,却从不追问我的来历。

他会送我东西,不是金银珠玉,而是孤本书画,或者一盆精心养护的素心兰。

他待我,与那些急色鬼截然不同,透着尊重,甚至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。

我心中窃喜,却又隐隐不安。

这秦雁回,像一团雾,我看不透他。

他仿佛知道我所有的把戏,却又配合着我演。

直到那一晚,他邀我泛舟秦淮。

月色极好,水声潺潺,两岸灯火倒映在墨绸似的水面上,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。

他替我斟了一杯酒,酒色嫣红,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。

“阿妩,”他第一次这样唤我,声音低沉悦耳,“你演了这么久,累不累?”

我举杯的手一颤,强笑道:“秦公子此话何意?阿妩不懂。”

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竟有些虚幻:“你那套‘没落官家小姐,被迫流落风尘,守身如玉,只待知音’的说辞,编得确实精巧。连你腕上那道假疤,做得也以假乱真。”

我如坠冰窟,浑身血液都要冻住。
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”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秦雁回靠近了些,他身上有股极淡的、冷冽的香气,像雪后松针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是谁。也知道你想要的,不只是钱。”

他抬手,指尖轻轻掠过我的脸颊,触感冰凉。

“你想彻底洗脱这身风尘,想有个清清白白的出身,想被人真心实意地捧在手心里,而不是靠骗。”他的声音像带着钩子,钻入我耳中,“我能给你。”

“怎么给?”我声音发干。

“嫁给我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,“做我秦雁回明媒正娶的妻子。秦家在金陵,还算有点脸面。”

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我的头脑!

明媒正娶!正妻!这比我梦想的还要好上千百倍!

什么疑虑,什么不安,在这天大的诱惑面前,全都不值一提!

“为……为什么是我?”我最后挣扎着问了一句。

“因为,”他凝视着我的眼睛,那古井般的眸子里,终于泛起一丝我看不懂的、近乎悲悯的涟漪,“你很会‘演’。而我,恰好需要一位很会‘演’的夫人。”

我自动忽略了后半句,只沉浸在“秦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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