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语的共餐者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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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秦筝,干的是个挺冷门的营生——田野录音师,专门往各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钻,录那些快要绝种的自然声呐、土着歌谣,说白了就是给耳朵找罪受,顺便给自己找点存在感。

去年夏天,我接了个私活儿,金主是个神神秘秘的基金会,出手阔绰得吓人,就一个要求:跟着他们的“文化顾问”进一趟亚马逊雨林深处,录一个与世隔绝小部落的“祭祀音轨”,据说是人类学瑰宝,给多少钱都不让外传的那种。

我这人吧,要钱不要命的主,再加上那顾问,哎哟喂,是个叫安德烈的混血帅哥,眼珠子颜色跟琥珀似的,一笑能勾魂,我就更找不着北了,屁颠屁颠就跟去了。

我们一行人,除了我和安德烈,还有俩本地向导,长得跟黑铁塔似的,话少,眼神总是警惕地扫着密不透风的绿墙。

飞机转汽艇,汽艇转两条腿,越往里走,心里越没底。

那林子密得啊,阳光都得撕扯成碎片才能掉下来,空气黏糊糊的,吸进肺里都是各种腐烂和生长混杂的腥甜味,耳朵里永远灌满了虫鸣、鸟叫、还有不知名野兽忽远忽近的嚎,吵得人脑仁疼,又静得让人心慌。

走了快一个礼拜,我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套血泡,终于到了地头——一片藏在巨型乔木环绕下的林中空地,几十间用棕榈叶和泥巴垒成的圆锥形棚屋,这就是那个“伊萨卡”部落了。

第一眼看去,跟资料里说的差不多,与世隔绝,原始。

男人们几乎赤身,身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植物颜料,女人们穿着简单的草裙,眼神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。

孩子们瘦骨嶙峋,肚皮鼓胀,躲在大人的腿后面偷看。

但很快,我就觉出不对劲。

太安静了。

不是说没有声音,虫鸣鸟叫依旧,但那些伊萨卡人之间,几乎不交谈。

他们用手势,用极其简短、喉音浓重的几个音节沟通,眼神碰一下,动作就协调了,默契得可怕,也沉默得诡异。

他们的眼睛,尤其是成年人,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,空茫一片,像是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膜,可当你移开视线,又总觉得那空茫的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死死盯着你,不是恶意,也不是好奇,是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专注,像在“品尝”什么。

安德烈倒是如鱼得水,他跟部落里那个干瘦得像老树根、脖子上挂着一串牙齿项链的酋长,用某种混合了当地土语和手势的方式嘀嘀咕咕半天,然后回头冲我露出他那标志性的、让人安心的笑容:“谈妥了,他们三天后举行‘丰穰祭’,允许我们旁观和录音,条件是……我们也要‘参与’一部分仪式,表示尊重。”

“参与?怎么参与?”我心里有点打鼓。

“很简单,共享食物,聆听圣言。”安德烈轻描淡写,“入乡随俗嘛,秦,想想你的报酬。”

看着他那琥珀色的眼睛,我又把疑虑咽了回去。钱壮怂人胆,古人诚不欺我。

头两天风平浪静,我架起昂贵的录音设备,录下了这个部落几乎所有的“声音”:女人用木杵捣碎块茎的沉闷撞击,男人打磨石斧的刺啦声,火堆燃烧的噼啪,还有他们那少得可怜、音调古怪的喉音词汇。

晚上,我们睡在单独安排的小棚屋里,向导守在外面。

我总睡不踏实,一半是因为湿热和蚊虫,另一半是感觉。

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晚上绕着棚屋转悠,脚步极其轻微,但那种被“注视”的感觉,比白天更强烈,仿佛有无数双空茫的眼睛贴在棕榈叶墙壁上,窥视着棚内的我们,特别是……窥视着我调试设备时,偶尔忍不住哼出的小调,或者跟安德烈抱怨天气时说的中文。

有一次我半夜被尿憋醒,撩开帘子,赫然看见不远处的阴影里,直挺挺地站着几个伊萨卡男人,一动不动,面朝我们的棚屋,月光下他们的眼睛像两点黯淡的灰烬。

我吓得一哆嗦,尿意全无,缩了回去。

安德烈被我惊醒,听了我的描述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声音在黑暗里有点飘忽:“别怕,他们只是……好奇。睡吧。”

第三天傍晚,“丰穰祭”开始了。

空地被清理出来,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,火光跳跃,在周围伊萨卡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,把他们涂满颜料的身体映得如同活动的图腾柱。

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,依旧没有言语,只有沉重的、用兽皮蒙着的鼓敲出缓慢而令人心慌的节奏,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像是直接敲在肋骨上。

酋长站在火堆前,开始吟唱。

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歌谣!

是一种极其嘶哑、扭曲、仿佛从破损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,音调诡异地起伏,没有任何我能理解的词汇,像是一连串被痛苦拉长又碾碎的音节。

可奇怪的是,听着这“吟唱”,我竟有些恍惚,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:拥挤的城市地铁,尖锐的喇叭声,电视里快速切换的广告,网络上喷溅的争吵文字……各种现代社会的噪音碎片,不受控制地涌现,与眼前原始的景象交织,让我一阵阵恶心眩晕。

吟唱持续了大约一刻钟,戛然而止。

酋长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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