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债(1 / 4)
看官,您先把瓜子儿放下,耳朵支棱起来,今儿这故事啊,它不兴配零嘴儿,怕您噎着!
话说这事儿出在民国廿三年的天津卫,估衣街那块地界。
鄙人姓庄,名不群,人送外号“玉面蝴蝶”,听听,多风雅!
当然,这是我自己个儿起的,街面上背地里都喊我“庄骚包”,或者更难听的“街溜子”。
我干啥的?嘿,祖上留下两间门脸儿收租子,饿不死,也撑不着。
我这人呢,没别的爱好,就好个“赏花”——专赏那大姑娘小媳妇裙子底下、衣领里头若隐若现的“春光”。
您可别把我想腌臜了,我这叫风流而不下流,眼福也是福嘛!
瞅见街对面绸缎庄新来的小寡妇,那水蛇腰一扭,我能端着茶壶在门口看半个时辰。
碰上天香楼唱曲儿的姐儿下轿子,露出半截穿着玻璃丝袜的小腿,我能琢磨一下午那弧度是咋长的。
夜里睡不着,我就爱揣俩酒钱,往那些暗门子胡同口、女工下夜的厂子后墙根溜达。
也不真干啥,就爱听那惊慌的脚步声,看那羞恼躲闪的小眼神儿,再凑上去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荤话,臊得人家满脸通红,骂一句“不要脸”,扭身就跑。
嘿,那滋味儿,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上头!就跟猫爪子挠心尖儿似的,又痒又舒坦!
我觉得我这是天赋异禀,懂得发现美,欣赏美,虽然这美……人家不太乐意让我欣赏。
我也知道这事儿不地道,可我就是管不住我这双眼,这张嘴,这两条腿。
就跟有瘾似的,一天不找点“乐子”,浑身刺挠!
这病,得治?治啥治!我乐意!
出事儿那天,是个阴死阳活的傍晚,天闷得像扣了口热锅,一丝风都没有。
我灌了半瓶老白干,浑身燥热,晃晃悠悠又蹬到了南市那片鱼龙混杂的地界。
这边暗门子多,下等娼寮、半掩门的暗娼、还有那些走投无路偷偷卖身的穷人家女子,像夜里的老鼠,悄没声地活动。
空气里一股子廉价的脂粉香混着下水道的馊味,直往鼻子里钻。
我眯缝着醉眼,正琢磨今儿个找点啥“景致”瞅瞅。
忽然,眼角余光瞥见一条黑黢黢的窄巷口,有个身影一闪而过。
穿的是月白色的旗袍料子,在昏黄的路灯下一晃,像截嫩藕。
嗬!这穷地方还有这等货色?
我酒意上头,想也没想,跟跄着就追了进去。
巷子又深又窄,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,墙皮斑驳脱落,爬满了湿漉漉的苔藓,地上污水横流,踩上去吧唧吧唧响。
前面那月白影子走得飞快,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又急促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分明。
“小姐!小姐!慢点儿走!黑灯瞎火的,一个人多不安全!哥哥送你一程啊!”我扯着嗓子喊,声音在窄巷里撞出回音,带着股子淫邪的颤音。
那影子没停,反而走得更快了。
我更来劲了,这欲拒还迎的调调,我熟啊!
我加快脚步,越追越近,已经能看清那旗袍下摆开衩处,一晃一晃的小腿,真白!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还有那股子随风飘来的香味……不是寻常廉价脂粉,倒像是……陈年的、带着点甜腥气的胭脂味儿,有点闷,有点腻,但勾人。
眼看伸手就能搭上那香肩了。
那影子却猛地往旁边一拐,消失在另一条更黑、更窄的岔巷里。
我毫不犹豫地跟进去。
这条巷子简直是条缝,胖点的人都挤不进来。
两边墙壁湿漉漉的,仿佛能渗出水,那股子甜腥的胭脂味更浓了,浓得有点发臭。
那月白影子就在前面几步远,似乎停下了。
背对着我,身段窈窕,头发梳得光溜溜的,在黑暗中像个精致的剪影。
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我喘着粗气,嘿嘿笑着凑上去,伸出手,就想往那盈盈一握的腰身上搂。
“官人……”一个幽幽的、带着南方口音的、软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飘了过来。
光是这声儿,就让我骨头酥了半边。
可紧接着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
太静了。
除了我的喘息和心跳,还有那甜腥味,周围死寂一片。
连刚才那“嗒、嗒”的高跟鞋声,什么时候停的,我都不知道。
而且,这女人……怎么一直不转身?
“小娘子,转过来让哥哥瞧瞧?”我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发毛,手已经快碰到她的旗袍料子了。
那料子触手冰凉,滑腻腻的,不像丝绸,倒像是……浸了油的纸?
“官人……”那声音又飘过来,这次离得更近,仿佛就贴在我耳朵边吹气,可那背影明明还在前面。
“您不是……喜欢看吗?”
话音未落,那月白的背影,开始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。
依旧是那窈窕的身段,光溜溜的发髻。
可是……没有脸!
不,不是没有脸,是那本该是脸的位置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颜色陈旧的、像是干涸血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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