绘情成孽(2 / 4)
门子姑娘。
祝余来者不拒,关起门来,用他那支秃笔和奇特的墨,为这些人“描绘”他们想要的表情。
他的“生意”越来越好,小院里整日里人来人往,每个人出来时,脸上都带着或满意、或惊奇、或略带僵硬的“新表情”。
祝余自己的气色却渐渐差了,眼圈乌黑,面色苍白,但那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,亮得有些渗人。
他跟我说话的次数也多了些,有时会指着某个经过的、被他“治”好的人,低声问我:“阿禄,你看张铁匠那个‘憨厚笑容’,我写得如何?嘴角弧度,眼神温度,可还到位?”
或者说:“李寡妇那‘欲语还休’的哀怨情态,我可是琢磨了三天三夜的《西厢记》才写出来的精髓!”
我嘴上恭维着“祝先生妙笔生花”,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浓。
因为我发现,那些被祝余“写”过表情的人,虽然面上好看了,生动了,可眼神深处,总好像缺了点什么,多了点什么。
缺的是那股子活人特有的、自然流转的“神”。
多的是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、仿佛提线木偶般的“定格感”。
而且,他们似乎越来越依赖祝余。
有人隔段时间就要来“补写”,说表情淡了,僵了。
有人则开始不满足于一种表情,想要更丰富的“ repertoire ”——这是后来我听一个洋货铺伙计说的番话,意思是“全套戏码”。
祝余的小院,渐渐变得像个戏台后台,各色人等着他“描眉画眼”,戴上不同的“表情面具”。
直到那个雨夜,彻底撕开了温情脉脉的伪装。
那晚电闪雷鸣,我被暴雨困在巷口摊子后的小屋里。
半夜,尿急,我冒雨跑向巷子深处的茅房。
路过祝余家小院时,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,瞬间照亮天地!
就在那一刹那,我透过祝余家书房那未曾关严的窗缝,看到了令我血液凝固的一幕!
书房内烛火摇曳。
祝余背对着窗户,坐在书桌前,正对着一个白天来过的、想要“更娇媚些”的暗门子姑娘。
但他不是在写字。
他面前铺着纸,纸上似乎有字迹在……蠕动?
而他的右手,握着他那支秃笔,笔尖却没有落在纸上,而是悬在半空,对着那姑娘的脸,凌空虚划!
随着他手腕的移动,笔尖流淌下的,不是墨汁,而是一缕缕极细极淡的、灰白色的……“气”?
那“气”如同有生命的丝线,蜿蜒着,钻向那姑娘的脸庞。
姑娘的脸上,此刻正浮现出一种极其夸张、极其妖媚的笑容,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到不自然,眼睛弯得像月牙,可眼珠却直勾勾的,毫无笑意,只有一片空洞的“媚态”。
更恐怖的是,在她身后的墙壁上,她的影子被烛光拉得老长。
那影子……那影子的脸上,竟然没有五官!
只有一片模糊的、不断变幻形状的灰暗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文字在里面挣扎、翻滚、重组,试图拼凑出“娇媚”的形态,却显得无比狰狞诡异!
闪电光芒消失,眼前重归黑暗。
只有那惊鸿一瞥的恐怖景象,深深烙在我脑子里。
我尿意全无,连滚带爬逃回小屋,缩在墙角抖了一夜。
第二天,天晴了,一切如常。
那暗门子姑娘从祝余院里出来,脸上的“娇媚”笑容依旧,引来几个浪荡子调笑。
可我再看她,只觉得那笑容像个画上去的面具,面具后面,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打量这个世界。
祝余照旧开门“迎客”,只是脸色更白,眼神更亮,走路时,他那跛足的姿态,似乎也……更僵硬了那么一点点。
我再也忍不住,找了个机会,把我那夜所见,加上我的疑虑,偷偷告诉了竹竿巷里年纪最大、见识最广的棺材铺老掌柜,秦三爷。
秦三爷听罢,半晌没说话,只是吧嗒吧嗒抽着他的旱烟袋,浑浊的老眼里,神色变幻不定。
最后,他磕掉烟灰,叹了口气,声音沙哑:“阿禄啊,你怕是撞见‘绘皮匠’了。”
“绘皮匠?”
“嗯,古早的阴门行当,早绝迹了才对。”秦三爷压低声音,“据说有种邪术,能以特殊笔墨,采撷活人精气神,混合自身执念,书成‘情状字’。这字儿啊,有灵,能暂时贴补在别人脸上身上,让人显出字儿里写的样貌情态。可这不是治病,这是‘借’!是‘贴’!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皮:“人的脸,连着魂儿呢。魂儿有自己的样貌气韵。你这硬贴上一张别人的、甚至凭空造出来的‘字皮’,短时间瞧着光鲜,时间一长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我急问。
“那‘字皮’会生根!”秦三爷眼中露出恐惧,“会慢慢吸干被贴者原本的魂儿,把他真变成字儿里写的那种人!更邪乎的是,写字的‘绘皮匠’自个儿,也得不断献祭自己的精气神去养那些‘字灵’,写得越多,陷得越深,最后自个儿也变成个空壳子,被那些贪得无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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