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皮引(1 / 5)
看官,您且收了笑,稳了心神,今儿这故事啊,它不走阳关道,专挑那阴阳缝儿里钻!
话说这事儿出在大清光绪末年,天津卫码头边儿上。
在下澹台净,这名儿是我那做了一辈子仵作的爷爷起的,说是盼我手上干净,心里清净。
嘿,结果呢?我这两样,一样都没落着!
我打娘胎里出来,眼珠子就跟旁人不同,雾蒙蒙的,能瞧见些……不该瞧见的东西。
起初是墙角阴影里蹲着的人影,街边烧纸火堆旁多出来的脚,后来大了,看得越发真切——那些缺胳膊少腿的、脸色青白的、脖子拧成麻花的……各式各样的“人”,混在活人堆里,飘来荡去。
我吓得哭,爹娘只当我是眼疾,请了多少大夫,灌了多少苦汤药,屁用没有。
直到我爷爷叼着旱烟杆,眯着眼打量我半天,吐了口浓痰:“得,咱澹台家,出了个‘阴阳眼’。”
他没嫌弃我,反而把我带在身边,教我从死人身上讨生活——做起了入殓师,老百姓叫“装裹匠”。
他说:“见多了,就不怕了。活人比死人麻烦,死人至少不骗你。”
这话,一半对,一半错。
死人是不骗我,可有些死人,它……它缠着你啊!
我干这行,手艺还行,更主要的是,我多了项别的装裹匠没有的本事——我能跟主顾“商量”。
不是跟活人商量,是跟躺在那儿的那位“正主儿”商量。
比如这位老太爷,嘴角耷拉着,我上手一摸,冰凉梆硬,心里就“听”见个声音,絮絮叨叨说临了没见着南洋回来的小儿子,心气不顺。
我就跟主家委婉一提,找张小儿子的照片,或者用纸扎个模样,放在棺椁里,我再给老太爷脸上揉搓揉搓,嘿,那嘴角自然就松了,看着竟有几分安详。
又比如那位投河的小媳妇,捞上来脸泡得走形,家属哭得死去活来。
我静心一“听”,知道她是被流言逼的,嫌自己死后模样丑,怕人笑话。
我就拿出看家本领,调粉、描眉、点唇,依着她生前模糊的轮廓和那点残留的念想,细细给她勾勒。
妆成之后,虽不是活人颜色,竟也有了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恬静,家属看了,哭声都低了,满是感激。
渐渐地,我这“鬼妆师”的名头,就在暗地里传开了。
不是明面上的称呼,是那些真有难处的、或是察觉不对劲的人家,偷偷找上门来。
报酬给得厚,话却说得隐晦:“澹台师傅,您费心,让某某……走得体面些,别留什么念想。”
我懂,这是让我把亡者那点未了的执念,用我这双手,给“劝”走,或者“画”安生了。
我自认为是在行善积德,帮活人安心,帮死人上路,两全其美。
我甚至有点沾沾自喜,觉得老天爷给我这双麻烦眼睛,总算派上了用场。
直到我遇见了那位“钮祜禄氏”。
那是初冬的一个黄昏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,却干冷干冷的。
一辆罩着青幔的马车,悄没声地停在了我那间偏僻的铺子后门。
车夫是个神色木然的老仆,递进来一张名帖和沉甸甸的一包银子。
名帖素白,只印着一个满文姓氏的徽记,我不认得满文,但“钮祜禄”三个字,还是听得车夫压低声音说出的。
满人大姓,还是女眷。
我心头一跳,知道来了“大活儿”,也来了“麻烦活儿”。
老仆引我上车,马车七拐八绕,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停在了一座深宅大院的后角门。
宅子很静,静得不像有人住,只有屋檐下的铁马被寒风吹得偶尔“叮当”一声,凄清得很。
我被引到一间偏僻的厢房,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,光线晦暗。
屋子正中,摆着一张锦榻,榻上蒙着白布,白布下显出一个纤秀的人形。
一个穿着藏青旗袍、外罩狐裘坎肩的嬷嬷,约莫五十多岁,脸绷得像块冻梨,眼眶却是红的。
她挥退了老仆,关上房门,屋里顿时只剩下我们三个——我,她,和榻上那位。
“澹台师傅,”嬷嬷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关外口音,“我家姑奶奶……去得不太平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不是病死,是……是火。”
我心里一紧,火?那恐怕……
“姑奶奶是爷的如夫人,性子……最是和善不过。”嬷嬷的眼泪掉下来,“前几日府里走了水,偏偏就烧着了她的屋子……救出来时,已然不成样子了。”
她颤抖着手,指了指白布:“爷伤心得很,可这模样……实在没法子办后事。听闻您手艺通……通幽,务必请您,让姑奶奶走得……走得好看些。爷说了,只要姑奶奶能体面,倾家荡产也愿意。”
通幽?这词用得我后背有点发凉。
我点点头:“嬷嬷放心,我尽力。只是……我得先看看。”
嬷嬷咬了咬牙,上前,轻轻揭开了白布的一角。
只一眼,我就觉得胃里猛地一抽!
那确实是一具被严重焚烧过的遗体,大部分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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