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皮引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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肤焦黑碳化,与烧融的丝绸被褥黏连在一起,面部更是毁损严重,五官模糊,只露出黑红交错的颅骨和牙齿。

但奇怪的是,尸身周围并无浓重的焦臭,反而隐隐有一股……极其淡的、冷冽的香气,像是雪后松针,又像是某种昂贵的、清冷的熏香。

更怪的是,就在我看到这具遗体的瞬间,我那“阴阳眼”里,并没有像往常那样,“看”到清晰的魂魄影像或“听”到絮语。

只有一片朦胧的、冰冷的白雾,萦绕在尸身之上,雾气深处,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,静静闪烁。

这魂魄……好生奇怪。是受损太重,即将消散?还是……

嬷嬷在一旁已是泣不成声:“您看看……这……这可怎么好……”

我定了定神,对嬷嬷说:“嬷嬷,我需要单独和姑奶奶待一会儿,问问她的意思。您看……”

嬷嬷如蒙大赦,连忙点头:“应当的,应当的!您慢慢问,我就在门外候着。”说完,忙不迭地退了出去,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。

门被轻轻带上。

屋里只剩下我和那具焦尸,还有那盏飘摇的煤油灯。

我净了手,点了支特制的安魂香——其实没啥用,主要是让自己镇定。

然后,我走到榻边,闭上眼睛,将手虚悬在焦尸上方,尽量摒除杂念,去“感受”那团冰冷的白雾。

没有声音,没有画面。

只有一种感觉——冷,无边无际的冷,冷得深入骨髓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“洁净”感,仿佛这魂魄被那场大火烧掉了一切污浊,只剩最核心的……一点执念?

我尝试着将意念传递过去:“姑奶奶……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或是……想要个什么样的容貌?”

那团白雾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
一个极其细微、飘忽、却异常清晰的意念,像一根冰针,轻轻刺入我的脑海:

“……镜子……”

“……我要……照镜子……”

“……画皮……画一张……最好看的皮……”

“……爷说……我笑起来……最好看……”

镜子?画皮?笑起来最好看?

这执念……似乎不是对生前某件事的遗憾,而是对“容貌”本身近乎偏执的渴望?

我睁开眼,看着那焦黑可怖的遗容,心里犯了难。

这可比修补泡胀的脸、抚平怨愤的嘴角难上千百倍!这几乎是要凭空“造”一张脸出来!

可那包沉甸甸的银子,嬷嬷悲戚的眼神,还有这魂魄奇异的状态,都让我难以拒绝。

我叹了口气,对那白雾低声道:“姑奶奶,我尽力。但您得帮我,让我‘看见’您想要的模样。”

我拿起随身带来的妆奁,打开,里面是各色特制的油彩、香粉、胶脂——有些材料,寻常装裹匠根本不会用,甚至闻所未闻。

我挑了点最细腻的、带着珍珠光泽的粉底,混合了特制的透明胶脂,开始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焦尸那尚算平整的额骨部位。

指尖传来的触感,冰冷、僵硬、粗糙。

可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那焦黑皮肤的刹那,那团白雾突然翻涌起来!

一股冰寒的气息顺着我的指尖,猛地钻了进来!

我浑身一激灵,眼前骤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

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、保养得宜的手,轻轻抚过光可鉴人的红木梳妆台。

一面模糊的西洋玻璃镜,镜中映出一张白皙的、眉目如画的侧脸,嘴角含着温婉的笑意。

还有……火光!突如其来的、张牙舞爪的赤红火焰,吞噬了精致的纱帐,逼近那张惊恐的脸……

画面戛然而止。

我喘着粗气,收回手,指尖冰凉。

那白雾似乎平静了一些,传递来的意念带着催促。

我明白了,她要的,是火焚前那张“最好看”的脸。

我稳了稳心神,开始凭感觉和那点破碎的画面,调制肤色,勾勒眉形。

说来也怪,一旦我开始动手,那白雾就变得异常“温顺”,甚至主动将一些细微的感知传递给我——这里应该再白皙一点,那里应该有一点自然的红晕,眉毛的弧度要柔和,眼角要微微上挑显得妩媚……

我像是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,又像是与另一个存在共同执笔的画师,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流畅,越来越大胆。

煤油灯的光晕下,焦黑的颅骨上,渐渐“生长”出光洁的额头,挺秀的鼻梁,柔和的颧骨……

我用细笔蘸了最黑的黛,描画出弯弯的眉。

用胭脂调和了透明胶,点染出饱满的唇。

没有参照,全凭感觉和那股冰冷意念的指引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窗外彻底黑了,雪终于簌簌地下了起来。

我浑身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和冰冷交织着,额角渗出细汗,却感觉不到累。

终于,当最后一笔唇线勾勒完毕,我后退一步,看向锦榻。

煤油灯的光,昏黄地笼罩在那张新生的“脸”上。

肤光胜雪,眉目含情,嘴角噙着一丝温婉羞涩的笑意,栩栩如生,仿佛只是睡去的美人,哪有一丝一毫火焚的痕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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