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常簿上添新墨(2 / 5)
严。
“跪下。”声音不大,却直接在吴明魂魄深处响起,震得他三魂七魄乱颤。
他扑通跪倒,舌头打结,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。
阎王爷……不,阎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竟带着一丝……玩味?
“吴明,阳寿二十九,无功无德,多行小恶,命该冻毙。然尔血染‘阴司荐书’,扰了文判清静,按律当加罚。”
吴明心里叫苦,只觉完蛋。
谁知阎君话锋一转:“不过,文判查你命簿,倒有一趣处。你前世乃一巧舌书生,曾于地府编纂处行走,誊录文书,因嘴碎多言,泄露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阴司琐事,被罚转世潦倒。这一世,你这张嘴,倒是更利了。”
吴明懵了,这都哪跟哪?
“本君近日,颇觉烦闷。”阎君那黑气后的嘴角似乎弯了弯,“十殿阎罗,各司其职,条条框框,无趣得紧。那些个鬼魂,不是哭哭啼啼,就是浑浑噩噩,连个能扯闲篇儿的都没有。你这厮,阳间混账,倒有几分急智,一张油嘴,敢想敢说。本君忽然觉得,留你在身边,闲时解个闷儿,或许不错。”
吴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留……留在阎王身边?解闷儿?
他这脑子还没转过来,阎君已然吩咐:“谢必安,取‘无常簿’副册来。再取一壶‘忘川酿’。”
白无常应声而去,不多时,捧来一本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簿册,和一只黑玉酒壶,两只酒杯。
“吴明,你可愿与本君,结个阳世所谓的‘金兰之好’?”阎君的声音里,那丝玩味更浓了,“无需你叩拜天地,只需在这‘无常簿’副册上,添上你我名讳,共饮此杯‘忘川酿’。此后,你算我地府半个挂名的差役,阳寿……自然勾销,另算。不过,你若应了,便需常来地府走动,陪本君说说话,讲讲阳间那些荒唐事,偶尔……也帮本君处理些‘无关紧要’的琐事。”
吴明魂儿都要乐飞了!
勾销阳寿?另算?那就是长生不老啊!还能跟阎王爷拜把子?这他娘的不是祖坟冒青烟,是祖坟炸了,直接喷出彩虹来了!
他哪管什么“琐事”,当即把头磕得咚咚响:“愿意!一千一万个愿意!小弟吴明,拜见大哥!”
阎君似乎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,带着说不出的寒意。
白无常递上笔,那笔杆冰凉刺骨,笔尖猩红,仿佛蘸的不是墨,是血。
吴明颤抖着手,在阎君早已写好的、龙飞凤舞的名讳旁边,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大名。
笔落簿上,那名字竟微微发出红光,随即隐去,仿佛被簿子“吃”了进去。
接着,黑无常倒了两杯酒。
酒液呈暗红色,粘稠如血,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勾魂摄魄的醇香。
阎君举杯,吴明慌忙双手捧起。
酒杯相碰,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异响。
吴明一饮而尽,酒入喉中,先是一股火烧般的灼热,随即化作透骨的冰寒,直冲四肢百骸,最后汇聚于眉心,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阴凉感。
“好了。”阎君放下酒杯,“你我既为兄弟,我这地府,你可常来常往。谢必安,范无救,送他回去。另,去‘毓秀阁’告知阿芷,她多了个……阳间的叔父。”
吴明浑浑噩噩,又被黑白无常架着,飘飘忽忽回到了他那破窝棚。
蜡烛早已熄灭,天色微明。
他猛地坐起,摸摸身上,单褂子还在,怀里的乌木匣子不见了。
是梦?
可嘴里那股冰火交织的酒味犹在,眉心那点阴凉也清晰可感。
他冲到水缸边一照,水面模糊映出一张脸,似乎还是那张无赖相,可眉心处,多了一个米粒大小、极淡的暗红色印记,形似那“无常簿”副册上的花纹。
他用力搓了搓,搓不掉。
不是梦!
接下来的日子,吴明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先是运气好得邪门,走路能捡钱,赌钱把把赢,连蒙带骗居然低价盘下个快倒闭的茶馆,随便一经营,生意火爆。
昔日债主见了他都点头哈腰。
他知道,这是那位“大哥”给的甜头。
而每月总有那么一两天,夜深人静时,他会突然犯困,倒头便睡,魂魄便离体,晃晃悠悠下沉,熟门熟路地来到森罗殿后一处偏殿。
那里不再是森罗殿的肃杀,布置得竟有几分雅致,阎君褪去冕旒王袍,只穿一身暗纹常服,坐在那里,听他唾沫横飞地讲阳间见闻:东家婆媳斗法,西家商贾骗局,官场丑态,市井笑谈。
阎君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,那双寒灯般的眼睛里,竟真有一丝“解闷”的惬意。
吴明也学乖了,专挑有趣的、荒唐的说,把自己那张巧嘴发挥得淋漓尽致,时不时还拍两句马屁,把阎君逗得那黑气后的嘴角屡屡上扬。
他渐渐发现,这位大哥,似乎真的只是……太寂寞了。
坐拥无上权柄,掌管生死轮回,却困在这永恒阴森的地府里,面对着无尽的亡魂和不变的规则,久了,怕是石头也想找人说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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