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上的思想家(3 / 3)
狞。
费解偷偷摸摸找来蒙汗药,下在胡同公用的水井里,当夜全胡同人都睡得死沉。
他则拎着油桶,一把火点燃了自家楼梯,火焰冲天而起,照亮半个夜空。
大火中,楼梯发出凄厉哀嚎,仿佛万千冤魂在哭喊,无数手臂从火舌中伸出,疯狂抓挠。
费解站在远处,咧嘴笑了,笑着笑着却流下眼泪,他知道自己造了孽,可别无选择。
然而,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彻底崩溃。
火焰烧尽后,楼梯废墟里并未出现预想中的焦尸,反而露出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,石板上刻满扭曲符文,正中央嵌着一颗缓缓搏动的肉瘤,宛如心脏。
肉瘤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,都是胡同居民的模样,包括王寡妇、张屠夫、李货郎,还有费解自己。
每张脸都表情痛苦,嘴巴一张一合,似乎在无声尖叫。
费解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想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
这时,黑色石板微微震动,传出一道冰冷意念,直接钻进他脑海:“愚蠢凡人,吾乃‘思噬’,诞生于众生杂念,尔等越是逃避思考,吾便越饥饿,越强大。”
费解如遭雷击,原来这怪物根本不怕消极思想,它怕的是深刻、积极、充满生命力的思考!
他之前的法子全是南辕北辙,反而助长了怪物的气焰。
更可怕的是,思噬继续传达意念:“多谢尔等愚行,供吾饱餐,如今吾已苏醒,将循思绪蔓延,吞尽一城、一国、乃至天下人之心神!”
话音刚落,肉瘤猛烈搏动,射出无数黑色细丝,扎进废墟四周地面。
费解眼睁睁看着黑色细丝如蛛网般扩散,顺着地缝蔓延向整个胡同,乃至更远的地方。
他绝望地意识到,自己不仅没消灭怪物,反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,释放出灭世灾厄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费解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久违的念头,那是他早年读圣贤书时,铭记于心的一句:“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……”
此刻想来,这哪里是什么安慰,分明是赤裸裸的折磨!
可奇怪的是,当他清晰回忆起这句话时,那些蔓延的黑色细丝居然微微一滞,似乎遇到了阻碍。
费解福至心灵,猛地明白过来:思噬以杂念为食,但纯粹、坚定、理性的思想,反而是它的克星!
他不再逃避,也不再愤怒,而是盘腿坐下,闭目凝神,开始回想读过的经典,琢磨其中的微言大义。
起初思绪杂乱,黑色细丝又开始蠕动。
但费解强迫自己专注,一字一句推敲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”,思考“仁者爱人”的真谛。
渐渐地,他进入一种玄妙状态,仿佛与古今圣贤神交,心中一片澄明。
那黑色石板剧烈震颤,肉瘤疯狂抽搐,浮现的人脸扭曲变形,发出无声惨嚎。
蔓延的细丝如潮水般退缩,最终全部缩回石板内。
肉瘤“噗”一声爆裂,溅出漆黑脓血,石板符文寸寸碎裂,化为齑粉。
思噬的意念留下一丝凄厉哀鸣:“不可能……凡人怎会有如此纯粹之思……”随即消散无形。
费解睁开眼,废墟已恢复平静,只剩一堆焦黑木炭。
胡同居民陆续醒来,对昨夜之事浑然不觉,只当是普通火灾。
王寡妇还跑来慰问,塞给费解两个热包子。
费解接过包子,啃了一口,却味同嚼蜡。
他知道,思噬虽灭,但滋生它的土壤——人性的恐惧、懒惰、逃避思考——依旧存在。
保不齐哪天,又会有新的“思噬”诞生。
从此,费解像变了个人,不再瘫在楼梯上发呆,而是奔走四方,把自己这段恐怖经历编成故事,逢人便讲。
他讲得绘声绘色,插科打诨,逗得听众哈哈大笑,可笑话背后,是毛骨悚然的警示。
有人问他:“费书生,您这故事是真的吗?那楼梯到底是个啥玩意儿?”
费解总是眯起眼睛,似笑非笑道:“您觉得它是啥,它就是啥,但切记,甭管遇上多糟心的事,该琢磨还得琢磨,脑子这玩意儿,越用越灵光,不用啊,可就便宜了脏东西咯!”
说罢,他摇着破扇子,晃悠悠走向下一个茶楼,背影融进熙攘人潮,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九死一生的恐怖。
只有偶尔夜深人静时,费解会独自坐在新家的平地上,望着空荡荡的院子,喃喃自语:“楼梯没了,可思想啊,永远爬不完的楼梯……”
这时,一阵晚风吹过,仿佛带来遥远时空的低语,他微微一笑,继续啃他的冷包子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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