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愉之疫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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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那舞姬逗得……哭笑不得,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,表情扭曲怪异。

舞姬后来跟我说,当时心里头那点酸楚,被常乐一搅和,变成一团乱麻,最后只剩下空洞和莫名的疲惫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
还有一次,后巷有只野猫难产死了,留下几只还没睁眼的小猫,奄奄一息。

几个心软的乐工看着揪心,常乐却兴冲冲跑过去,用他那“暖和”的调子对着小猫吹。

说也奇怪,那几只原本微弱叫唤的小猫,渐渐没了声息,不是死了,而是……安静了。

蜷缩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,对递到嘴边的奶汁毫无反应,没过两天,悄无声息地全没了。

教坊司里的人,起初都觉得常乐是个热心肠的开心果。

可时间久了,不少人开始躲着他。

因为被他那“快乐”沾染过之后,心里头原本那些细腻的、复杂的情绪,好像就被冲刷掉了一层,变得单薄而麻木。

跟他待久了,人会累,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头那种被强行“晒干”的枯竭感。

我开始暗暗调查常乐的身世。

他只说自己从小流浪,被一个走街串巷的杂耍班子收养,班主是个整天笑呵呵的胖老头,后来班子散了,他才来的教坊司。

杂耍班子?笑呵呵的班主?

我隐约觉得,这或许是个线索。

没等我去深挖,常乐自己出事了。

那日宫中传召,要一支轻快活泼的曲子,为某位新得宠的娘娘贺寿。

常乐被点了名,他兴高采烈,说他自创了一首《万寿无疆调》,保准让贵人听了身心舒畅,福寿绵长。

我眼皮狂跳,想拦,可上命难违。

常乐抱着他那支越来越油光水滑的埙,去了。

这一去,就再没回来。

不是被杀了,也不是被扣了。

是当天夜里,宫里传出旨意,大大褒奖了教坊司,尤其是乐工常乐,说他曲调新颖,深得圣心与娘娘欢心,特擢升为内廷“愉气郎”,专司为贵人调理心绪,排解忧烦。

教坊司上下哗然,羡慕嫉妒者有之,阿谀奉承者有之。

只有我,心里头那不安的警钟,敲得震天响。

调理心绪?排解忧烦?

用他那能把悲伤“吹没”的邪门调子?

这哪是升官,这他妈是把一头不知底细的怪物,请进了最不该请进去的地方!

果然,没过半个月,长安城的气氛,开始变得微妙而诡异。

首先是我熟悉的几个贵人家,以前常请我去奏些伤春悲秋的曲子,现在突然都没了音信。

偶尔在街上遇见那些府里的管家或下人,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标准得过分、弧度一模一样的笑容,眼神却有些发直,走路步伐轻快得飘忽。

接着,城里那些哭丧、送殡的活儿,规矩悄悄变了。

主家不再要求极致的悲恸,反而暗示“适度哀悼即可,莫要过于伤怀”。

甚至有两次,我亲眼看到,别家乐班的丧乐队伍里,有人吹出了类似常乐那种“暖和”的调子,而送葬的亲眷们,脸上悲戚少,平静多,眼神空茫。

一种甜腻的、仿佛发酵过头的水果般的气息,开始隐隐约约在长安城的空气中飘荡。

不浓,但无处不在,吸入肺里,初觉舒爽,久了却让人心头莫名发慌,情绪难以低落,却也难以真正高涨,就像被泡在一缸温度恒定的温水里。

最恐怖的是,我发现我自己,也受到了影响。

夜里独自吹埙,那些熟悉的悲调,我竟有些吹不出来了!

不是技艺生疏,而是心头那股酝酿悲凉的“气”,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提不起来。

一用力,耳朵里就隐隐响起常乐那种黏稠暖热的埙声幻听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我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
我辞了教坊司的差事,用尽积蓄,开始暗中探查那个早已解散的杂耍班子,和那个“笑呵呵”的胖班主。

几经周折,终于在长安城西南角,靠近乱葬岗的一个废弃土地庙里,找到了线索。

庙里早已荒废,蛛网横陈,却有人生活过的痕迹。

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戏服、褪色的彩旗,还有……几支埙,样式和常乐那支很像,但颜色更加暗沉,表面甚至有些像是血管般的细微纹路。

我在一堆杂物下,翻出了一本破烂的册子,不是书,更像某种……记录。

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记录着一些断断续续的话:

“……班主说,悲伤是毒,快乐是药……要用药,治世人的病……”

“……吹埙时,心里要想最开心的事,越想,调子越‘灵’……”

“……有人听了笑,有人听了吐,班主说,吐是排毒,好现象……”

“……班主自己好久不笑了,脸僵得像面具,但他让我们必须笑……”

“……小六子不想笑了,半夜跑了,第二天在河沟里找到,脸上还带着笑,身子都僵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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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班主说,我们练的是‘愉气’,练到最高处,自己就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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