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者簿(1 / 3)
晚唐那会儿藩镇割据,人命比草贱,枉死的人多了,地府也忙不过来,于是阳间便生出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行当——比如我干的这“渡者”。
啥叫渡者?
嘿,就是收了银子,替那些横死暴亡、心有执念、或是罪孽深重下不去地府的孤魂野鬼,了却心愿,送他们一程,免得在阳间为祸。
听着像是积阴德的好事吧?
我师父,也是我爹,临咽气前死死攥着我的手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慎儿,记住!渡人莫渡己,送鬼不送心!咱们这行,是走在刀尖上舔阎王爷的剩饭,一步踏错,万劫不复!”
我那时年轻,姓杜,名慎,字守一,只把这当成老人家临终的糊涂话。
心想,不过是跟鬼魂打交道,哄哄它们,烧点纸钱元宝,有啥难的?
还能比活人更难缠?
嘿,后来我才明白,我爹那话,字字都是血泪泡出来的!
我接的第一单“大生意”,就透着邪性。
委托人是个蒙着黑纱的女人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半夜敲响我在洛阳城郊义庄隔壁的破门。
她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里面是成色极好的银铤,还有一块触手冰凉的羊脂玉佩。
“杜师傅,劳烦您,渡一个人。”她把“人”字咬得特别重。
“姓甚名谁?生辰死忌?埋骨何处?”我按规矩问。
黑纱女人沉默了片刻,幽幽吐出三个字:“骆成文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骆成文!月前洛阳城轰动一时的案子!
据说是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,不知怎的攀上了刺史家的千金,两人私通款曲,事情败露后,书生被乱棍打死,扔进了城西的乱葬岗,那千金也一根白绫吊死了。
典型的才子佳人悲剧,可这案子透着古怪,刺史家捂得严实,书生尸骨无人收殓,怨气肯定小不了。
“他……有何心愿未了?”我掂量着银子,硬着头皮问。
“他留下一本诗集,藏在……藏在他尸身左肋第三根骨头下面。”黑纱女人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取来,在明日午夜,于他毙命之处焚化,他自会安心上路。”
取骨头下面的东西?这可不是寻常超度!
我正想推辞,那女人又加了一包银子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杜师傅,求您了!他魂不安息,我也……我也日夜煎熬啊!”
我猜她多半就是那痴情的千金小姐魂魄,或是其侍女,心想这痴情鬼的心愿倒也风雅,不过是取本诗集烧了。
看在这泼天银钱的份上,我一咬牙,接了。
第二天夜里,月黑风高,我带着家伙什儿,摸到了城西乱葬岗。
那地方,啧啧,鬼火粼粼,野狗呜咽,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和一丝奇怪的甜腥气。
按女人说的方位,我很快找到一处新翻动过的土坑,里面一具草席裹着的尸首,已经高度腐败,蛆虫蠕动,恶臭扑鼻。
我忍着呕吐,戴上特制的鱼皮手套,念诵安魂咒,颤抖着手去摸索他左肋。
骨头已经有些松散,我摸到第三根肋骨……
指尖忽然触到一点硬物,不是骨头,是个薄薄的、用油布紧紧缠裹的小册子!
还真有!
我心中一喜,小心翼翼将它抽出来。
就在册子离开尸骨的那一刻,异变陡生!
那具腐败的尸身猛地一颤,早已空洞的眼眶里,骤然亮起两点幽绿色的磷火!
一股冰冷刺骨、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阴风凭空卷起,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!
更可怕的是,我手中的油布册子突然变得滚烫,仿佛烙铁!
我差点脱手扔掉,耳边却响起一个缥缈的、充满无尽怨毒的声音,直接钻进我的脑子!
“她……骗你……她也骗我……账簿……是账簿……都给……看了……都得死……”
账簿?不是诗集?!
我心头大骇,低头看去,油布不知何时散开一角,露出里面册子的封面,哪有半个诗词,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,银钱几何,粮食几石,兵器若干……后面还有清晰的刺史府印鉴和骆成文的私章!
这哪里是情诗,这是刺史贪赃枉法、私通藩镇的铁证账簿!
那书生不是因情而死,是因为私下记录这些,被灭口的!
那托我的女鬼,根本不是痴情千金,她是……她是来拿回这要命账簿的!可能是刺史夫人,也可能是别的知情人!她要借我的手,取出账簿销毁!
而我,这个傻乎乎的“渡者”,成了他们灭迹的一环,还沾了这滔天怨气的因果!
“混账!”我又惊又怒,知道被算计了,这账簿是烫手山芋,更是索命符!
我想把账簿塞回去,那尸骨眼窝中的磷火却猛地暴涨,一只只剩下白骨、挂着腐肉的手掌,竟突然抬起,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!
冰冷刺骨,力大无穷!
“看了……都得死……你也看了……下来陪我……”怨毒的声音在脑中尖啸。
我魂飞魄散,另一只手慌忙从腰间扯下师父传的“镇魂铃”,拼命摇动,同时咬破舌尖,一口纯阳童子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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