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裳夜行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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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老少爷们儿,大姑娘小媳妇儿,今儿个唠的这档子事儿,它硌牙,还烧心。

话说就在那大唐天宝年间,长安城西市有个不起眼的成衣铺子,掌柜的姓袁,单名一个“术”字,人送外号“袁大氅”。

为啥叫这个?

因为他那穿衣打扮,嗬,您就琢磨吧,那真是癞蛤蟆穿披风——愣充夜行侠,十冬腊月敢把盛夏的薄纱罩在皮袄外头,颜色搭配得比庙会戏台子还花哨,红配绿,赛狗屁,紫配黄,似砒霜。

走街上,大姑娘小媳妇都捂着眼乐,小孩儿跟在屁股后头扔石子儿,连野狗见了他那身行头都得愣一愣,寻思这是哪儿来的五彩斑斓的疯陀螺。

可人家袁术袁掌柜,自我感觉那叫一个良好,觉得满长安就属自个儿最懂“穿搭”,是浊世里一朵怒放的奇葩,啊不,是仙葩。

我?

我就是那朵“仙葩”肚子里勉强算是有点墨水的远房侄儿,叫袁小川,打小爹娘没了,投奔这伯父混口饭吃,顺便给他那成衣铺子打打下手,记记账。

我这伯父吧,人倒不坏,就是痴迷他那身行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。

铺子里收来的料子,甭管多金贵,他先可着自个儿身上招呼,剩下些边角料,或者他瞧不上眼的“俗色”,才肯拿出去卖。

生意自然冷清得能饿死老鼠,全凭祖上留下的一点薄产和我那点可怜的算账本事勉强撑着。

我常劝他:“伯父,咱是做买卖的,您好歹穿得……正常点,客人看着也放心不是?”

袁术把那双绿豆眼一瞪,捻着下巴上几根稀拉拉的黄毛:“你懂个屁!这穿衣打扮,讲究的是个‘意’,是‘魂’!那些凡夫俗子,穿得千篇一律,跟棺材铺里扎的纸人似的,有什么趣?你伯父我,这是在点化他们!等着吧,迟早有人识得我这‘霓裳真意’!”

得,您就点化吧,再点化下去,咱爷俩就得去喝西北风了。

事情的拐点,出现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。

铺子眼看又要揭不开锅,我正对着账本子发愁,门帘子一掀,打外头进来个主顾。

这人有点怪,一身青灰色布衣,浆洗得发白,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,只露一双眼睛,那眼睛吧,倒不吓人,就是看东西特别……慢。

他慢悠悠地扫视着铺子里挂着的那些“袁氏杰作”——一件用七八种碎布头拼接而成、号称“百衲朝霞”的坎肩,一条把狐狸尾和孔雀翎硬缝在一起的“百兽裙”,还有伯父最新的得意之作:用不知从哪儿淘换来、半透明还带着暗纹、疑似女子贴身小衣布料做的罩衫,罩在一件褪色锦袍外头,美其名曰“朦胧山海境”。

那怪客的目光,就在这几件“鬼见愁”上,来回地、慢慢地逡巡,最后,停在了那件“朦胧山海境”上。

他伸出手指,不是去摸料子,而是悬在衣服上方一寸处,虚虚地“描摹”着那上面的暗纹,喉咙里发出极轻的“嗯……”的一声长吟,像是品鉴一壶陈年老酒。

“掌柜的,”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话,“这件……怎么卖?”

袁术正对着铜镜调整他那顶用野鸡毛和铜钱串成的“招财进宝冠”,闻言头也不回,拖着长腔:“哎呦,这位客官好眼力!此乃小店镇店之宝,取‘雾里看花,水中望月’之妙境,非有缘人不售,这个数……”他背对着伸出三根手指。

我心里骂,这破玩意儿三钱银子都嫌多。

谁知那怪客竟点了点头:“三十两?值。”

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。

袁术也猛地转过身,绿豆眼瞪得溜圆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怪客却不啰嗦,直接从怀里摸出三锭雪花银,啪地拍在柜台上,那银子成色极好,白花花晃人眼。

“这衣裳,我要了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那双慢悠悠的眼睛看向袁术身上那套五彩斑斓的行头,“掌柜身上这一套……不知可否割爱?价钱,好说。”

我伯父袁术,这辈子头一回被人用真金白银肯定了他的“穿搭艺术”,激动得脸上的白粉(对,他还擦粉)都簌簌往下掉。

他搓着手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客官真是识货!这一身乃是我毕生心血,名为‘万象更新’,你看这颜色冲撞,这布料拼接,这……”

“一百两。”怪客打断他,又拍出一张银票。

袁术的话噎在喉咙里,眼睛直勾勾盯着银票,呼吸都粗重了。

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

什么毕生心血,什么霓裳真意,在真金白银面前,屁都不是。

他几乎是颤抖着手,开始解自己那身“万象更新”,一边解一边还念叨:“知己!真是知己啊!这套衣裳跟了您,算是得遇明主了!”

我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。

这怪客买那件胡拼乱凑的罩衫已经够奇怪了,现在居然还要买伯父身上这套穿了好几年、汗渍油污都盘出包浆的“招牌行头”?

出价还这么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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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不会是哪个仇家派来故意羞辱伯父的吧?

可看那怪客的眼神,又不像,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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