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裳夜行(2 / 4)
看那些衣服的眼神,专注得吓人,不像看玩笑,倒像是……像是屠夫掂量一块好肉,或者古董商摩挲一件真品。
怪客拿着两套“鬼见愁”,也没打包,就那么搭在手臂上,临走时,又慢悠悠回头,对还在晕乎乎的袁术说:“三日后,西市尾‘云水染坊’,有新料子,掌柜若有兴致,可来一观。”
说完,便转身没入了渐渐浓重的暮色和雨帘里。
袁术捧着银票和银子,笑得像个一百四十斤的孩子,当晚就叫了桌酒菜,吃得满嘴流油,直呼遇到了伯乐。
我却盯着那怪客消失的方向,心里那点不安,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汁,慢慢洇开,染得五脏六腑都阴沉沉的。
西市尾哪有什么“云水染坊”?我在西市混了这些年,闭着眼都能摸遍各家铺子,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号。
三天一晃而过。
袁术惦记着“新料子”和可能的“新知己”,早早换上了一套备用行头——这次是把一件道袍改的短褐,和一条波斯风格灯笼裤捆在一起,腰上系了条不知从哪个戏班子顺来的玉带,头顶扣了个斗笠,斗笠边上还插了朵蔫了吧唧的绢花。
他自我感觉依旧良好,非要拉我同去,说是让我开开眼,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“衣道”。
我拗不过他,也实在好奇那怪客和所谓的“云水染坊”,便跟着去了。
西市尾靠近城墙根,比前街冷清得多,多是些仓库和废弃的旧宅院。
我们按照怪客说的方位找去,穿过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,巷子尽头,竟真有一户人家门口,挂着一面崭新的布幌子,白底黑字,写着“云水染坊”四个字。
幌子很新,可那门楼却旧得厉害,墙皮剥落,木门紧闭,缝隙里透着股阴冷气。
袁术却不管这些,上前就拍门。
拍了半晌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还是那个怪客,依旧一身青灰布衣,只露出眼睛。
他看见袁术的新造型,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,然后侧身:“袁掌柜,请进。”
进门是个不大的院子,却出乎意料的……干净。
不是整洁那种干净,是空旷,空得让人心慌。
地上连片落叶都没有,墙角不见杂草,几间厢房门窗紧闭,只有正对门的一间屋子敞着,里面隐约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,还有一股极其浓郁复杂的味道飘出来。
那味道很难形容,初闻是各种植物染料混合的清气,细嗅之下,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甜,像是煮过头的花果,又像是……某种东西微微腐败的气息。
怪客引我们走进那间屋子。
里面热气蒸腾,光线昏暗,当中架着几口大陶缸,缸底下小火慢炖,缸里浓稠的液体在翻滚,颜色诡谲艳丽,有紫得像淤血的,有绿得像潭底青苔的,还有一缸是近乎透明的琥珀色,里面似乎有细丝般的东西在缓缓游动。
屋里没有其他工人,只有怪客一个。
他拿起一根长木棍,在其中一口缸里慢慢搅动,那粘稠的液体被搅起,拉出长长的、胶质的丝。
“新到的几味‘色引’,正在化用。”怪客的声音在蒸汽里显得有些飘忽,“袁掌柜身上这套,颇有‘野趣’,不知可否……借我一观?或许能激发出新的‘色意’。”
他又要借衣服?
我警惕起来。
袁术却已经飘飘然了,觉得这是“大师”在向他求教,当即又开始解他那身“野趣”。
怪客接过衣服,没像上次那样拿着,而是走到那口琥珀色的缸边,将衣服一角,轻轻浸入了那微微沸腾的液体中。
“你干什么!”我忍不住出声。
怪客恍若未闻,只是专注地看着衣服浸入的部分。
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!
那件道袍改的短褐,浸入缸中的部分,颜色开始缓缓变化,不是被染上其他色,而是它本身的靛蓝色,像是在溶解,又像是在……蠕动?
布料上那些陈旧的污渍痕迹,仿佛活了过来,沿着经纬线慢慢游走,重新组合,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流动的暗纹。
同时,一股更浓烈的、带着体温和旧衣特有气息的味道,混合着缸中的腥甜,弥漫开来。
袁术也看呆了,张着嘴,忘了说话。
怪客将衣服提起,浸湿的那一角滴滴答答落下粘稠的液滴,颜色变得深沉而诡异,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。
他满意地点点头:“甚好。这‘人间烟火气’,最是难得。”
他转过身,那双慢悠悠的眼睛,第一次,清晰地对上了我的视线。
“这位小郎君,”他慢慢地说,“你的衣裳,虽寻常,却干净齐整,别有‘筋骨’。可否也……”
“不行!”我猛地后退一步,脊背发凉。
这地方太邪门了!这人在用衣服“煮”什么?
“伯父,我们走!”我拉住还在发愣的袁术。
袁术却有些犹豫,眼睛还瞟着那几口大缸和怪客手里他那件变了模样的衣服。
怪客也不强留,只是将那件短褐递还给袁术,又慢悠悠补充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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