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裳夜行（3 / 4）

三日后，子时，坊中有‘霓裳初成’，二位若来，可见识‘衣活’之妙。”

衣活？

衣服……活了？

回去的路上，我心神不宁，把担忧跟袁术说了。

他却斥我胆小，说那怪客是高人，在用独特法门“养”布料，那缸里定是失传的秘方染料，还憧憬着三日后去看“衣活”。

我劝不动他，只能自己留个心眼。

那件被浸过的短褐，袁术舍不得穿，挂在房里。

奇怪的是，第二天，我发现那衣服浸湿过的地方，已经完全干了，但颜色和暗纹却固定了下来，摸上去，触感也变得不太一样，更柔韧，更……冰凉。

而且，挂衣服的房间里，总隐隐飘着那股染坊里的腥甜味，久久不散。

更邪门的是，袁术那晚开始做怪梦。

他说梦里自己一直在走，穿着那件短褐，走在一片灰蒙蒙、没有边际的雾气里，四周静得可怕，只有自己衣服摩擦的窸窣声，那声音在梦里被放得极大，吵得他脑仁疼。

醒了之后，耳朵里还嗡嗡响，感觉那窸窣声还在。

我让他把那衣服扔掉，他死活不肯，说那是“大师”点化过的，有灵性。

挨到第三日，袁术被那怪梦和好奇心折磨得坐立不安，天一擦黑就催我出发。

我本不想去，可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，只好硬着头皮跟着。

子时的西市尾，漆黑一片，寂静无声，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和袁术因为兴奋略显粗重的呼吸。

“云水染坊”的幌子在夜风里微微飘荡，像招魂的幡。
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幽幽的、五颜六色的光，忽明忽灭，还伴随着一种极其轻微、却让人牙酸的“嘶嘶”声，像是很多蚕在啃食桑叶，又像是……布料在缓慢地摩擦、舒展。

袁术推门而入。

我也跟了进去。

院子里的景象，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冻结在四肢！

院子里挂满了“衣服”。

不，那已经不是衣服了！

是无数件用各种布料、各种颜色、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拼接起来的“东西”，它们被竹竿撑起，挂在绳子上，在夜风里……微微晃动。

但那晃动，绝不是风吹的！

它们在自己动！

有的袖子在无风的情况下缓缓抬起，又放下，像是尝试伸展；有的下摆像水草一样摇摆蠕动；有的上面拼接的碎布，如同鳞片般开合翕动，发出那种“嘶嘶”的声响。

那些诡谲艳丽的颜色，在幽暗的光线下流动、交融，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甜腐败气息，几乎令人作呕。

而最中央，悬着一套最完整、也最“活跃”的衣物——正是袁术卖给怪客的那套“万象更新”！

此刻，那套衣服仿佛有了生命，五彩斑斓的部件协调地律动着，像一颗缓慢搏动的、丑陋怪异的心脏。

衣服的“领口”处，空荡荡的，却微微朝向我们的方向，给人一种被“注视”的毛骨悚然之感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袁术吓得瘫软在地，裤裆湿了一片，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
怪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依旧穿着青灰布衣，但此刻，他的眼睛在幽光下，竟隐隐泛着和那些“活衣”相似的、流动的彩光。

“袁掌柜，看，你的‘心血’，活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的满足，“它们需要‘意’，需要‘魂’，需要穿衣服的人那股子‘劲儿’！你的‘万象更新’，有你的张扬不羁；那件‘朦胧山海境’，有前主女儿的幽怨缠绵；你昨日那件短褐，有你的‘野趣’和惶惑……我都喂给它们了。”

他张开双臂，像是在展示杰作：“这才是真正的‘霓裳’！不再是被凡人俗体穿着的死物，而是汇聚了人间百态、七情六欲，自有灵性的‘活衣’！它们会自己寻找最适合的‘宿主’，或者……把宿主，变成它们的一部分。”

随着他的话，院子里那些“活衣”的动作更加明显了，仿佛在应和。

那套“万象更新”甚至慢慢从竹竿上“滑”了下来，立在地上，空荡荡的袖管和裤管朝着袁术的方向，一步一步，挪了过来！

布料摩擦的声音密集如雨点，敲打在人心上！

“啊！别过来！”袁术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往后躲。

我浑身发冷，终于明白了。

这怪客根本不是买衣服，他是在“采集”！采集穿着者长时间赋予衣服的某种特质、气息，甚至……潜意识？然后用那邪门的染缸“炼制”，让衣服产生诡异的“活性”！

他现在是要让这些“活衣”，重新“穿”回袁术身上？还是用袁术这个人，来完成最后的“点化”？

“伯父快跑！”我抄起墙边一根不知道干啥用的木棍，挡在袁术前面，朝着那挪过来的“万象更新”狠狠砸去！

木棍打在衣服上，发出沉闷的噗一声，像是打在厚厚的湿棉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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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衣服只是顿了顿，被击打的地方颜色一阵紊乱，随即恢复，继续逼近。

其他绳子上的“活衣”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