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神福报(4 / 4)
细打量我,“气色虽差,却无大碍。我猜,要么是你天生阳气有异,要么……是你那股子‘怂’劲,精神紧绷到极致,反而锁住了生机?”
我哑口无言。这算什么?因怂得福?
“我想和你合作。”老仆目光炯炯,“我知道节度使下一次‘取药’的时间和地点,也知道一些他们勾结的证据。但我人微言轻,无法直接扳倒他们。我需要一个证人,一个同样知情、且能引起某些‘特殊人物’注意的证人。”
“特殊人物?”
“朝廷派来的巡查御史,已秘密抵达本州。此人刚正不阿,且对鬼神邪说深恶痛绝,身边似有奇人异士。”老仆道,“若能将这些阴私勾当捅到他面前,或许有一线生机。”
我心思急转。举报节度使?这风险比运送邪物还大!可老仆说得对,知情者恐怕都会被清理。甄师爷死了,老仆是下一个,那我呢?我能躲多久?
我那退堂鼓艺术家的灵魂在尖叫:别掺和!快跑!
可另一个声音在说:跑?往哪儿跑?被追杀到天涯海角?不如搏一把,把天捅个窟窿,或许还能有光透进来。
妈的,怂了大半辈子,这次,为了能继续怂下去,得刚一回!
我深吸一口气,看向老仆:“证据在哪?怎么接触御史?你有多少把握?”
老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:“证据我藏好了。御史行踪隐秘,但我有门路递消息。把握……不足三成。但坐以待毙,十死无生。”
三成……很低。但比起零,好歹是个数。
“好!”我咬牙,“干了!不过,计划得听我的。第一,立刻转移,这里不安全。第二,证据分开放,你我各执一部分关键。第三,接触御史的方式,必须迂回,绝不能直接露面,咱们这小身板,经不起任何意外。”
老仆点头:“理当如此。”
接下来几天,我和老仆(他叫屠忠)像两只惊弓之鸟,不断变换藏身地点。按照我的“怂人计划”,我们通过屠忠以前在茶馆发展的一个绝对可靠的小乞丐,将一封匿名的、语焉不详但暗示有惊天黑幕的密信,塞进了御史随从买糕点的油纸包里。同时,将一份无关紧要但能勾起好奇心的边缘证据(一张甄师爷与神秘人物交易的模糊地契副本),扔在了御史下榻驿站后巷的显眼处。
我们赌的,就是那位御史的敏锐和责任心。
等待是最煎熬的。我几乎夜夜噩梦,梦见盲眼老叟提着白纸灯笼来找我索要“利息”,梦见浑身干瘪的甄师爷朝我爬来。
第七天,城里忽然戒严,节度使府被大批陌生官兵包围。消息像长了翅膀传开:巡查御史手持铁证,以“私用邪术、戕害人命、图谋不轨”等十多项大罪,当场扣押了节度使!其党羽甄师爷虽死,但余孽被一并清算。据说在“寒鸦渡”起获骇人证据,盲眼老叟拒捕时坠入深潭,生死不明。
我和屠忠躲在城外观音庙的柴房里,听到香客议论,恍如隔世。
“我们……成功了?”屠忠声音干涩。
“好像……是吧。”我腿一软,坐倒在草堆上,浑身被冷汗湿透。后怕此刻才汹涌而来。
我们没有露面领功,甚至没去取剩下的证据。趁着混乱,我们拿了屠忠早先藏好的一点盘缠,各自远走高飞。我一路向南,改名换姓,在个水乡小镇开了间小小的豆腐坊。
那三百两银子,我一两没花,深埋在后院。那钱沾着血和邪气,我用着心里发毛。
后来听说,那位节度使被押解进京,不久便暴毙狱中,传闻死状可怖。朝廷以此为由,狠狠清洗了地方一番。至于“寒鸦渡”和那邪术,被定性为妖人作祟,严禁再提。
我的退堂鼓艺术,经过这次生死历练,达到了全新境界——如今我是“战略性转移大师”,预判风险的能力出神入化。豆腐坊生意平平,但足够温饱。夜里偶尔还会梦见黑马车和低语,但醒来摸摸胸口,心跳依旧。
列位,您说这人啊,有时候一味地退,未必能退出生天。反而是在该顶上去的时候,为了能长久地、安稳地“怂”下去,豁出去顶那么一下,或许才能撞开一条活路。当然,顶完之后,记得立刻恢复怂人本色,跑得远远的,深藏身与名。
这世上最可怕的,不是妖魔鬼怪,是那些把活人当药材、把良心喂了狗的人心。至于那“阴财神”的福报?嘿,谁爱要谁要,我老王啊,还是守着这豆腐摊,闻着豆花香,心里最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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