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销金窟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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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看官,您且把怀里那温香软玉的姐儿暂且推开,将桌上那金樽美酒略放一放,听在下给您讲一桩大宋真宗年间,发生在东京汴梁城里,顶顶邪门、顶顶奢靡、也顶顶要人命的怪事儿。

在下复姓东郭,单名一个裘字,家父原是江南丝帛巨贾,富得流油,可惜到我这儿,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,唯独这经营之道是擀面杖吹火——一窍不通,没几年便把万贯家财败了个七七八八,只剩汴梁城里一处老宅,并着一个忠厚得有点蠢的老仆福伯。

俗话说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破船还有三斤钉,我东郭裘虽成了破落户,可那纨绔的脾性、挑剔的舌头、闻香识美人的鼻子,却一点没丢,反倒因为窘迫,更变本加厉地念想着往日极乐。

寻常酒肉已难入我口,勾栏瓦舍的庸脂俗粉也瞧不上眼,整日价长吁短叹,只觉人生无趣,恨不得把剩下那点家底儿一把火烧了,图个干净。

福伯看我这般,一日却神秘兮兮凑过来,那张老脸皱得像颗核桃,压低了嗓子:“少爷,老奴听闻,城西‘忘忧阁’新来了位掌厨的仙娘,手段通神,能烹制天下至味,更能……更能调弄一种唤作‘魂牵’的奇香,只需一缕,便叫人忘却世间一切烦恼,快活赛过活神仙!”

我听了,嗤之以鼻,什么仙娘神厨,多半是江湖骗子的把戏。

可福伯那浑浊的老眼里,却闪过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狂热的憧憬:“少爷,去试试吧,老奴攒了些体己钱……那滋味,当真……当真死了都值!”

他那神情不像说谎,倒像是亲眼见过极乐世界的饿鬼。

我被勾起了几分好奇,加上实在闲得蛋疼,便拿了福伯那点体己,打着品鉴美食的幌子,在一个华灯初上的傍晚,溜达到了城西。

“忘忧阁”门面并不张扬,藏在深巷之中,只悬两盏素纱灯笼,上书“忘忧”二字,字体缥缈,看久了竟有些头晕。

门扉虚掩,推开进去,并无寻常酒楼喧嚣,反而静得蹊跷。

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极其复杂、难以言喻的香气。

初闻是顶级沉檀的庄重,细品又有雨后空谷幽兰的清冷,再一恍惚,竟变成了温软胴体暖香、陈年佳酿醇厚、甚至……甚至有点像记忆深处,母亲幼时哄我入睡时,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、令人安心的奶香气!

种种矛盾又和谐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不浓烈,却无孔不入,轻轻撩拨着鼻腔最深处,勾得人心尖儿发痒,喉咙发干,一股莫名的渴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
一位身着月白素罗裙、面覆轻纱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,身段窈窕,行走间裙裾不动,仿佛飘行。

她露出的那双眼睛,清澈得近乎妖异,看你一眼,便像看进了你魂魄里所有肮脏隐秘的欲望。

“东郭公子,”她的声音也像那香气,飘忽不定,却又直接响在你耳蜗最软处,“福伯提起过您。世间烦忧,无非求不得,怨憎会,爱别离。敝阁别无长物,唯能以‘味’与‘香’,暂解公子之苦。”

她引我进入一间极其雅致的静室,四面垂着暗纹锦缎,地上铺着厚厚的、不知名兽皮,踩上去绵软无声。

没有窗户,只有角落一盏造型古拙的铜灯,燃着豆大一点幽蓝火焰,照得满室光影朦胧,那奇异的香气在这里更加浓郁、更加具体。

不一会儿,菜肴上来了。

并非山珍海味,只是几样清淡小菜,一碗莹白如雪的梗米饭。

可那味道……

第一筷笋尖入口,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!

那是一种极致的“鲜”与“净”,仿佛将春日竹林里第一滴晨露、第一缕破土嫩芽的生机,统统浓缩在了这一小段笋里,鲜美得让人灵魂出窍!

紧接着是豆腐,口感竟似活物,在舌尖轻轻一颤便化开,漾开满口难以形容的温润醇厚,像是把云端最柔软的霞光炖进了豆汁里。

每一口,都带来截然不同、却又都登峰造极的味觉冲击,远超我过去二十年锦衣玉食的认知!

更妙的是,伴随着咀嚼,空气中那“魂牵”香似乎活了过来,丝丝缕缕,精准地钻入鼻腔,与口中的美味交融、共鸣!

我仿佛不再是用嘴吃饭,而是用全身每一个毛孔,在吸收、在畅饮这极致的欢愉!

烦恼?什么烦恼?家业败光?那叫浮云!前途渺茫?那叫自在!我东郭裘此刻便是天地间最快乐的神仙!

不知不觉,我泪流满面,却是因为狂喜。

最后一粒米饭下肚,我瘫在柔软的兽皮垫上,浑身酥软,每一个细胞都在歌唱,脑子里空空如也,唯有铺天盖地的满足与幸福。

那仙娘不知何时又飘了进来,手中多了一个巴掌大的、非金非玉的黑色小香炉。

“公子觉得如何?”

我只会痴痴地笑,口水流到前襟都不自知。

她似乎也笑了,面纱微动:“此乃开胃小点。真正的‘魂牵’,尚未点燃。”

她将那黑色小香炉放在我面前,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同样材质、却更小一些的黑色“香丸”,轻轻投入炉中。

没有明火,那香丸落入炉内,竟自行缓缓“融化”,化作一缕比之前浓郁百倍、却也更加难以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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