鳞渊噬梦术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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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世上怪人多了去,但像我这么怪的,您八成头回见。

我叫葛烛,葛仙翁的葛,烛火的烛,听着挺亮堂是吧?

嘿,实则是个顶不亮堂的主儿。

我有个毛病,或者说“天赋”——打小就能瞅见别人梦里头的零碎,不是神仙托梦那种,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念头。

张屠夫梦里剁的不是猪,是他家婆娘;李寡妇梦里纺的线,全缠在隔壁王书生身上;连县太爷那胖小子,梦里都在啃他爹的官印,嘎嘣脆!

这能耐,说好听叫“窥梦”,说难听就是“拾人牙慧”,捡人家梦里的垃圾。

起初我吓得不轻,后来嘛,也就麻了,权当看不要钱的皮影戏,还挺下饭。

可我渐渐发现,我这“天赋”它不老实,不光能看,有时候还能……顺点东西出来。

不是金银财宝,是梦里的“情绪渣子”。

比如谁梦里吓得尿裤子,我隔天腮帮子就发酸,像含了颗酸杏;谁梦里乐得打滚,我肚皮就莫名其妙抽抽,想笑又笑不出。

敢情我是个收“梦垢”的簸箕?

这也就罢了,顶多算个怪病。

要命的是,我自个儿的精神头,也跟着这些收来的“梦垢”起起伏伏,今儿亢奋得像打了鸡血,明儿颓丧得想找根绳,后天又疑神疑鬼觉得谁都要害我。

我没法子,只能苦中作乐,给自己封了个诨号——“精神状态不稳定法人”。

意思就是,我这情绪是“法人”,得对它一切行为负责,可这“法人”它时常抽风,我也没辙,跟它打官司都找不着衙门!

街坊邻居见我时而手舞足蹈,时而蹲在墙角画圈,都绕着走,背地里叫我“葛癫子”。

癫就癫吧,至少能混口饭吃。

我靠着这手“拾梦”的能耐,偶尔给人解解噩梦,指点些梦里的征兆,换几个铜板糊口。

虽说不体面,倒也饿不死。

直到我碰见了绸缎庄的吴掌柜。

吴掌柜找上我的时候,两个眼圈黑得跟泼了墨似的,眼珠子通红,走路打飘,活像被抽干了髓。

他把我拽到僻静处,哆哆嗦嗦塞给我一锭雪花银,声音跟破风箱似的:“葛……葛先生,救救我!我……我快被梦吃了!”

我掂了掂银子,够吃半年了,脸上还得装出高深模样:“吴掌柜,慢慢说,梦嘛,再吓人,醒了也就没了。”

“没了?”吴掌柜一把抓住我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,“它不走!它就在我脑子里!每天夜里,一模一样!我……我梦见一口井!井里没水,全是……全是黑乎乎的、粘稠的、像活过来的影子!它们顺着井壁往上爬,慢得很,可每天都比前一天爬得高一点!井口就在我床底下,我能听见它们爬动的声音,窸窸窣窣,窸窸窣窣……它们要上来了!要爬上我的床了!”

他说得声泪俱下,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,像冰冷的毒蛇,顺着我的胳膊就往心里钻。

我胸口那股常年收纳“梦垢”的滞涩感,猛地一动,像是嗅到了极品佳肴的饿鬼。

不好!这吴掌柜的梦,太“浓”了!

我的“天赋”有点把持不住,想主动去“吃”!

我强行压下那股躁动,皱着眉问:“除了爬,那些影子……还干啥不?”

吴掌柜眼神空洞,喃喃道:“它们……会说话。不,不是说话,是把话直接塞进我脑子里……说‘门要开了’、‘时候到了’、‘就差你了’……葛先生,什么门?什么就差我了?我……我怕啊!”

门?

我心头莫名一跳。

安抚了吴掌柜几句,答应晚上去他宅子瞧瞧,便揣着银子回了我的狗窝。

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一闭眼,就好像听见那窸窸窣窣的爬动声,还有那句“门要开了”。

我这“法人”又开始不稳定了,一会儿觉得吴掌柜是亏心事做多了,活该;一会儿又莫名地跟着心慌,好像那口井真在我床底下似的。

子时左右,我拎着盏气死风灯,摸到了吴家大宅。

宅子挺气派,可一走近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

不是阴气,是另一种感觉——太“静”了。

不是没人声的那种静,而是连虫鸣、风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给隔开了,宅子上空像扣了个透明的琉璃罩子。

吴掌柜亲自来开门,脸白得像纸,灯下看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几天功夫竟瘦脱了形。

他引我到他卧房,指着那张雕花大床,声音发飘:“就……就在下面,我能感觉到。”

我趴在地上,侧耳去听床底。

起初什么也没有。

可当我凝神静气,尝试调动那讨嫌的“天赋”去感知时——

嗡!

一股冰冷、粘腻、充满无穷无尽坠落感的黑暗气息,如同实质的潮水,猛地从床底那个方向涌来,瞬间淹没了我的感知!

我“看”到了!

不是用眼睛,是用那拾梦的本能“看”到的!

床板之下,地板之下,确实有一口无边无际、深不可测的“井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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