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所噬(1 / 4)
晚唐光启年间,藩镇混战,天灾人祸,老百姓活得那叫一个煎饼翻面——两面焦黄。
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,陕州西边山旮旯里,冒出个叫“勤耕里”的怪村子。
怪在哪儿?怪在这村里人,干活不要命!
别处是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,他们倒好,是“月出而作,日出不息”,整宿整宿在地里刨,在织机前熬,牲口都没他们勤快!
而且个个红光满面,精神头足得吓人,仿佛那瞌睡虫、懒筋都被抽走了。
官府还把这地方树成“教化典范”,号召流民去学。
嘿,您猜怎么着?
在下不才,姓郭,名阿慢,人送外号“郭懒汉”,就是被官府“劝”去学习的流民之一!
我琢磨着,去混口饱饭,顺便瞧瞧这“不眠村”到底有啥秘方,结果这一去,差点把自个儿的小命和魂儿,都“勤快”没了!
我是跟着几十号面黄肌瘦的流民,被两个官差像赶羊似的,轰进了勤耕里。
一进村口,我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。
正是晌午头,日头毒辣,照理说该歇晌了。
可这村里,田埂上人影幢幢,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。
织房里机杼声密得像暴雨打芭蕉,连三岁娃娃都蹲在屋檐下,小手飞快地搓草绳!
人人脸上挂着一种……一种近乎狂热的、满足的笑容,嘴角咧到耳根,眼睛瞪得溜圆,瞳仁亮得反常,像抹了油。
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锄地同时举同时落,织布梭子往来如飞,分毫不差。
整个村子,除了劳作发出的声响,竟没有一句闲聊,一声咳嗽,连狗都不叫,只在村口看到两条瘦骨嶙峋的黄狗,趴在那儿,舌头耷拉着,眼神直勾勾盯着劳作的村民,尾巴都不摇一下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甜腥味,混合着汗臭、泥土气和一种……类似祠堂里陈年香灰的味道。
领我们进来的老村长,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,眼珠子浑浊,但脸上笑容跟其他村民一模一样。
“来了就好,来了就好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破锣,“咱勤耕里,没别的,就一个字:勤!勤能补拙,勤能通天,勤能……得大自在!”
他指着村中央一座比其他屋子都高、都新的大瓦房。
“那是‘勤所’,村里的公屋,也是学堂。每日卯时、午时、亥时,大伙儿去那儿领‘勤汤’,提神醒脑,驱乏解困。喝了,干活就有使不完的劲儿!”
他又指着村后雾气缭绕的山坳。
“那儿是‘勤源’,咱村的命根子。每日产出的粮食、布匹、山货,最好的部分,都要按时辰送进去,供奉‘勤母’。得了‘勤母’欢喜,咱村才能风调雨顺,人人有使不完的力气!”
我听着这套说辞,心里直打鼓。
又是“勤汤”,又是“勤母”,听着就不像正经庄稼人的路数。
但看那些流民,早被“顿顿饱饭”的许诺勾得两眼放光,哪管这些。
我被分到村东头一间空茅屋,邻居是个叫福贵的后生,据说来了一年,已经成了“勤耕模范”。
他帮我安置时,脸上笑容标准,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,但眼神跟我对上时,那狂热底下,似乎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疲惫和……恐惧?
“郭大哥,来了就安心,跟着大伙儿干,准没错。”他语速很快,“记住,卯、午、亥,准时去‘勤所’领汤,千万别误了时辰。送去‘勤源’的东西,更要准时,一点不能少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几乎耳语。
“还有,夜里……听见什么动静,都别起来看,蒙头睡你的。咱村里,不起夜的人是‘勤快人’。”
说完,他又恢复了那标准的笑容,转身就去忙活了,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。
我坐在冷硬的炕上,心里那点好奇全变成了不安。
这地方,邪性!
第二天,鸡还没叫(村里好像根本不养鸡),梆子声就响遍了全村。
我迷迷糊糊跟着人流来到“勤所”。
那屋子宽敞,却异常昏暗,只在正面墙上点着几盏油灯,灯下供着一尊模糊的、非佛非道的石像,大概就是“勤母”,看起来像是个盘坐的妇人,怀里却抱着个……梭子?还是锄头?看不真切。
老村长站在像前,带领众人念念有词,都是“勤勉”、“不息”、“奉献”之类的词。
然后有人抬出几大桶冒着热气的、暗绿色的浓汤,味道就是我在村口闻到的那股甜腥气。
村民们排队上前,领一碗,仰脖子灌下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轮到我了,那汤凑近一闻,甜腥气更冲,还带着点铁锈和草药混合的怪味。
我假装喝,趁人不注意,倒进了袖子里暗缝的油布袋——行走江湖,这点防备还是有的。
喝了汤的人,眼珠子似乎更亮了些,脸上笑容更盛,二话不说,转身就投入劳作,劲头猛得吓人。
我也被分配去砍柴,要求是日落前砍完村后小半片灌木林。
我哪干过这活?慢悠悠抡斧头,砍几下歇一气,偷眼看旁人。
好家伙!那些村民,抡斧头的手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