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山遗梦补(1 / 5)
今儿这出戏,咱得把时辰拨回到大明万历年间,地点嘛,就是那号称“天府之国”的蜀地,云雾缭绕、剑仙传说能砸死人的蜀山脚下,一个名叫“歇脚铺”的幺店子。
歇脚铺,顾名思义,给上山采药、猎户、还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想寻仙访道的人歇脚打尖的地方,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,吐口唾沫都能溅出七八个故事来。
在下闻人缮,干的营生嘛,嘿嘿,说出来您别笑话——我是个“梦遗补手”。
哎哎哎,别想歪了!不是那个“梦遗”!
是“梦境遗落之物”的修补匠!
这活儿,听着玄乎,其实也就那么回事。
有些人睡醒了,总觉得梦里丢了啥要紧东西,心慌意乱,茶饭不思;或者梦魇缠身,总在同一个吓死人的坎儿上惊醒,魂魄不全似的。
我呢,就靠祖传的一点不上台面的手艺,加上走南闯北听来的偏方野路子,帮人“缝补缝补”梦里的窟窿,找补找补丢在梦里的“魂儿”。
说白了,就是高级点的神棍,兼治失眠多梦。
您问我凭啥?嘿,凭我这双眼,看人睡得沉不沉,眼珠子转得快不快,枕头湿没湿(哭的哈喇子的都有),再闻闻那人身上的“梦气儿”——对,梦也有味儿,惊梦带汗酸,美梦有甜腻,噩梦一股子铁锈腥。
混口饭吃呗,总比山上啃树皮强。
可这碗饭,在蜀山脚下吃,容易硌着牙。
那是万历二十八年的秋天,蜀山的雾浓得跟熬坏了的浆糊似的,三步外看不清人脸。
歇脚铺来了个怪客。
是个女人,约莫三十上下,穿着素青衣裙,料子不差,却皱巴巴沾着泥点草屑,头发松松挽着,插一根普通的木簪,脸色苍白得像糊窗纸,唯独一双眼睛,亮得吓人,眼底却布满血丝,看人直勾勾的,像是要把你魂魄吸进去瞅瞅。
她径自走到我那兼当诊室的破桌子前,也不坐,就站着,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:“你……就是补梦的?”
我堆起笑:“正是鄙人,夫人可是夜有所失,梦有残缺?不妨坐下慢慢……”
“我丢了孩子。”她打断我,语速快而平板,“在梦里丢的。”
我笑容一僵。
丢孩子?这可不常见。
梦里丢钱丢脸丢人,我都遇过,丢孩子……这“梦遗”可有点沉。
“夫人详说说?孩子多大?在什么样的梦里丢的?”我示意她坐下,给她倒了碗粗茶。
她不接茶,也不坐,就站着,那双过分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我用来唬人的、刻满云纹的罗盘(其实是指南针改的)。
“孩子三岁,叫宝儿。梦……记不清了,只记得很黑,很冷,有……有很多线。”她机械地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“彩色的线,闪着光,很漂亮……它们缠上来,把宝儿……拉走了。我抓不住,醒过来,手里空空的,心里也空了一块。”
她抬起手,给我看她的手掌。
掌心有几道淡淡的、已经开始愈合的勒痕,细看,那痕迹不像绳子磨的,倒像被极细的、有韧性的丝线深深嵌过肉里留下的。
我后背有点发凉。
“每晚都梦到?”我问。
她点头,眼里的血丝更红了:“每晚。一样的黑,一样的冷,一样的彩线,一样抓不住。宝儿在哭,开始很大声,后来……后来声音越来越小,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。我快听不见了……”
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像个虚弱女人,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:“你能找回来,对不对?他们都说你能把梦里丢的东西找回来!多少钱我都给!我有首饰,我夫君留下的田产……”
我疼得龇牙咧嘴,心里骂娘,这哪是“梦遗”,这怕是被什么东西“魇”住了,还是极凶的那种!
蜀山这地界,自古邪性,除了剑仙传说,什么山精树怪、地府阴兵的故事也不少,保不齐这位就是冲撞了哪路邪神,被缠上了。
我想推脱,可看着她那绝望又疯狂的眼神,还有她提到“夫君留下的田产”时,旁边柜台后掌柜的突然亮了一下的眼珠子……咳,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我闻人缮好歹也是个“专业人士”,总不能被个梦吓退吧?
“夫人莫急,莫急。”我挣开她的手,揉着手腕,“您这‘梦遗’比较特别,我得准备准备。这样,今晚您还住这儿,我给您调一味‘安神引’,您睡前喝了,我再用祖传的法子,试着……‘勾连’一下您的梦境,看能不能找到线索。”
其实屁的祖传法子,我就是打算趁她睡了,在她房门外点一种特制的、味道极淡的迷魂香(剂量很轻,不伤人),这香能让人睡得沉,且梦境容易被外界微弱动静影响。
我打算在她睡深后,在门外模仿孩子啼哭或者呼唤“宝儿”,看看她梦里会不会有反应,若能引得她说梦话,或许能套出更多细节。
当然,这些不能明说。
女人,姑且叫她青娘吧,迟疑了一下,点了点头,掏出一支沉甸甸的银簪子拍在桌上,算是定金。
夜里,雾更浓了,仿佛有了实质,湿漉漉地贴在窗纸上。
我给青娘喝了加料的安神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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