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山遗梦补(2 / 5)
估摸着她差不多该睡沉了,便揣上我的小香炉和几样零碎,蹑手蹑脚来到她房门外。
屋里没点灯,黑漆漆一片,静得可怕。
我蹲下,点燃特制的迷魂香,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门缝钻了进去。
然后,我捏着鼻子,憋细了嗓子,开始模仿小孩那种断续的、委屈的呜咽:“呜……娘……宝儿冷……娘……”
学了半晌,屋里一点动静没有。
难道药下重了?还是这法子不灵?
我正嘀咕,屋里突然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。
不是青娘的声音,是另一种声音。
像是……很多极细的丝线,在被缓慢地、绷紧地摩擦?嘶嘶沙沙,若有若无,听得人牙酸。
紧接着,青娘说话了,声音却不像白天那样干涩,反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轻柔,甚至有点……甜蜜?
“宝儿……乖……别怕……娘来了……这线真漂亮……娘给你织件小衣裳……”
织衣裳?线?
我头皮一麻,想起她说的“彩色发光的线”。
我忍不住把眼睛凑到门缝上,想往里看。
屋里太黑,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、被浓雾过滤的天光,我似乎看到,靠近床铺的地面上,有一些极其微弱的、彩色的光点在缓缓流动,像是有许多沾了荧光粉的细丝在蠕动、交织。
而那嘶嘶沙沙的摩擦声,更清晰了。
还夹杂着一种极轻的、仿佛吟唱般的哼唧声,调子古怪,不成曲调,却让人听了心里莫名发慌,空落落的。
不对头!这绝对不是普通梦魇!
我正想后退,房里青娘的梦呓声陡然变得尖利惊恐:“不!别缠那么紧!宝儿疼!宝儿喘不过气了!松开!你们这些坏线!把我的宝儿还给我!”
然后是挣扎声,床板嘎吱响,仿佛有人在床上剧烈翻滚、撕扯。
那些彩色的光点骤然变得明亮、急促,流动速度加快,嘶沙声密集如雨!
“啊——!”青娘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被捂住嘴般的惨叫。
接着,一切声响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连那彩色光点都瞬间消失了。
浓雾似乎透过门缝,渗出了一丝,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、甜腻又腐朽的怪异香气,有点像放久了的桂花糖混合了雨后湿土和……某种动物腺体的腥臊。
我心脏狂跳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跑!赶紧跑!这生意不能接了!
我连香炉都顾不上拿,连滚带爬退回自己房间,插上门闩,还用桌子顶上,缩在床上抖了半宿,直到天色微亮,浓雾稍散,才敢稍微合眼。
第二天一早,我硬着头皮去敲青娘的房门。
敲了半天,没反应。
我心一横,用力一推,门没闩,开了。
房间里空空如也。
床铺凌乱,被子掉在地上,枕头歪在一边。
青娘不见了。
连同她的随身小包袱,还有桌上那支银簪子,全都没了踪影。
只有地上,靠近床脚的位置,散落着几根极细的、寸许长的丝线。
颜色很诡异,像是褪了色,又像是染坏了,呈现出一种暗淡的、污浊的彩,凑近了看,丝线本身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、几乎无法察觉地……蠕动?
我忍着恶心,用筷子夹起一根,仔细看。
这不是丝,也不是棉麻,更不是动物毛发。
它有一种奇怪的质感,半透明,带着点胶体的弹性,表面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、螺旋状的纹路。
更诡异的是,当我想把它凑到窗户光线下细看时,这短短的丝线,竟然像是有生命般,微微昂起“头”,朝着我的眼睛方向,似乎想“贴”上来!
我吓得手一抖,丝线掉在地上。
它扭动了一下,然后迅速失去了那点“活力”,变得干瘪僵硬,颜色也更加暗淡,像是一小段死去的、彩色的蚯蚓。
我魂飞魄散,冲出房间,找到掌柜的,问他看没看见青娘。
掌柜的揉着惺忪睡眼,一脸茫然:“没见啊?那么大活人,还能飞了不成?兴许是付不起房钱,半夜跑了吧?啧,那簪子成色倒是不错……”
我敢肯定,青娘绝不是自己跑的!
她是被那梦里的“彩线”拖走了!拖进了一个我不知道的、可怕的地方!
我收拾东西就想溜,这歇脚铺不能待了。
可还没等我走出店门,又一个“客人”上门了。
是个猎户打扮的汉子,满脸疲惫,眼窝深陷,一进门就抓住掌柜的问:“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衣服的女人?三十来岁,脸色很差,像是丢了魂……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猎户看到我,又看看我手里的包袱,似乎察觉了什么,大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,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粝和焦急:“这位先生,你是不是……见过我娘子?她叫青娘,是不是来找过你补梦?”
我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把他拉到一边僻静处,简略说了昨晚的事,隐去了我点香窥探那段,只说听到动静不对,早上人就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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