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窟画魔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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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名鼎鼎的龙门石窟,这地界儿可了不得,就在大唐开元年间那洛阳城南的伊水边上。

您问为啥挑这儿?嘿,您想啊,千百个石头窟窿,成千上万尊佛爷菩萨罗汉像,白天香火缭绕是宝相庄严,到了夜里,月黑风高,那一个个黑黢黢的窟窿眼儿,像不像大地睁开的眼睛?冷冰冰地盯着你这血肉凡胎!

在下姓卢,名少鹏,是个……唉,怎么说呢,算是个吃手艺饭的,专给人摹画佛像图样,也接点修补壁画的零活。

我爹是个老画匠,给我起名“少鹏”,指望我鹏程万里,可惜我这翅膀硬是扑腾不起来,画技嘛,马马虎虎,糊口而已。

可我这人有一样毛病——影痴!

不是痴迷影子,是痴迷把影子画活了!

我觉得那些石刻佛像固然好,但终究是死物,要论气韵生动,还得看它们在日光月光下投出的影子!

那影子随着日头挪移,变幻莫测,时而慈悲,时而威严,时而……甚至有点说不出的诡异。

我就爱蹲在窟窿前,一看就是一天,揣摩那影子里的“神韵”,然后回去凭着记忆涂抹。

同行都笑我:“卢少鹏,你魔怔了?石头是实的,影子是虚的,你抓着虚影子想画出实佛性?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——尽想美事!”

我不服,我觉得他们懂个屁!影子才是魂儿!

那一日,我接了笔私活,给城东王员外家新盖的佛堂画一幅《诸天礼佛图》。

王员外抠门,工钱压得低,期限催得紧,还非要“有龙门神韵”!

我愁得直薅头发,我那半桶水的手艺,画个普通佛像还成,要“龙门神韵”,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?

没法子,我只能半夜提着灯笼,揣着炭笔和纸,溜到龙门西山最僻静的一片野窟区,想找点“灵感”。

这片窟窿年久失修,荒草蔓生,据说前朝战乱时还死过不少避祸的工匠,平日里连巡夜的武侯都不太乐意来,阴气重得能拧出水。

我壮着胆子,摸进一个中等大小的洞窟。

窟里供着一尊弥勒佛,石胎泥塑,彩绘斑驳,笑容却依旧憨态可掬。

我点上灯笼,昏黄的光一照,佛像的影子投在身后凹凸不平的石壁上,被放大、拉长、扭曲,那弥勒的笑容在影子中,竟显得有几分……皮笑肉不笑的森然。

不管了,先描下来再说!

我摊开纸,拿起炭笔,就着灯笼光,开始勾勒影子轮廓。

说来也怪,平日我画东西,手总跟不上眼,可今晚,对着这晃动的、模糊的影子,我手下却异常流畅,线条自己往外蹦似的,唰唰几下,一个栩栩如生、甚至比原影更添几分妖异动感的弥勒阴影,就跃然纸上!

我盯着自己的“作品”,心里又惊又喜。

惊的是这画透着一股子邪性,喜的是这“神韵”……绝了!王员外肯定满意!

正美着呢,一阵阴风不知从哪个石缝钻进来,吹得灯笼火苗猛地一矮,几乎熄灭。

窟内光影剧烈晃动,那尊泥塑弥勒像脸上斑驳的彩绘,在明暗交错间,仿佛活了过来,嘴角那憨笑似乎向上扯动,变成了讥诮。

我后背一凉,汗毛倒竖。

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……”我赶紧念叨两声,收起画稿,也顾不上细看,连滚爬爬出了洞窟。

回去的一路,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,凉飕飕的,可回头看去,只有月光下沉默的万千佛窟,像一群蹲伏的巨兽。

回到家,惊魂稍定,我才在油灯下细看那幅描影。

这一看,我头皮都麻了!

纸上那弥勒的影子,线条比我记忆中的更加清晰、更加……“生动”!

而且,在影子脖颈、手腕一些本该是阴影浓重的地方,我竟用炭笔无意间勾勒出了一些极其细微的、像是……锁链般的纹路?

更诡异的是,这画稿拿在手里,竟有种异样的冰凉感,不是纸张的凉,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寒。

我心里直打鼓,觉得这画邪门,想撕了。

可看着那呼之欲出的“神韵”,再想想王员外的工钱和期限……

“屁!自己吓自己!”我一咬牙,“影子还能吃人不成?画得好是老子超常发挥!”

第二天,我硬着头皮,以这幅描影为底稿,开始在白壁上勾勒《诸天礼佛图》的草样。

奇事发生了!

往常打草稿最是磨人,反复修改,总不如意。

可今天,我手握着笔,眼睛看着那幅描影,脑子里几乎不用想,手臂自己就动了起来,笔走龙蛇,流畅得吓人!

一个个菩萨、天王、力士的轮廓,迅速出现在墙壁上,虽然只是草样,但那姿态、那气势,竟真有几分龙门大像的气度!尤其是那股子藏在庄严下的、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威压,简直和我描影画上的感觉如出一辙!

我自己都看呆了!

王员外中间来巡视了一次,捋着山羊胡,眯着眼看了半晌,竟破天荒地点头称赞:“嗯……有点意思,卢画师,看来是用心了,照这个劲儿画!”

我受宠若惊,心里那点疑虑被得意冲散了不少。

看来那野窟的“影子”,真是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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