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噬心(1 / 4)
这回故事发生在明朝成化年间,地点是江南云州府地界。
我叫卜不开,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,江湖上诨号“鬼手佛心”。
这诨号一半是吹牛,我手指头确实灵巧,溜门撬锁如探囊取物。
另一半嘛,纯属放屁,我哪有什么佛心,心肝脾肺肾早黑得跟灶王爷的锅底似的。
我专挑那些为富不仁的乡绅下手,劫财之余,还爱玩点“替天行道”的花活儿。
比如把强占民田的老财主绑了,当着他面把他家地契一张张塞进他亲儿子的后庭,美其名曰“祖业归肛”。
或者给放印子钱逼死人的恶霸灌下金汁,让他尝尝“满腹经纶”的滋味。
我觉着自个儿是侠盗,是判官,痛快得很!
直到我盯上了云州城西的彭大官人。
这彭大官人明面上开绸缎庄,暗地里做的是拐卖人口的勾当,专拐幼童,弄残疾了逼着上街乞讨。
听说他后院地窖里,还有更腌臜的癖好。
我花了半个月踩盘子,摸清他每月十五必去城外别院,与一帮臭味相投的“雅友”办“品珍会”。
所谓“品珍”,品的便是那些被拐来的稚儿。
十四夜里,月黑风高,我像片影子似的滑进了彭家大宅。
宅子静得出奇,连声狗叫都没有。
我熟门熟路摸到后宅库房,撂倒两个打瞌睡的护院,掏出万能钥匙。
库房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一股子怪味飘出来,不是铜臭,也不是绸缎的霉味,倒像是……像是庙里陈年的香灰混了某种甜腻的油脂,腻得人脑仁发懵。
我闪身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
屋里没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点惨淡月光,照见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架子,上面摆的不是金银,全是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,玉器摆件。
我凑近一个青玉瓶看,瓶身温润,雕着童子戏莲图,可那童子的脸,在月光下怎么看怎么别扭,笑容僵得跟哭丧似的。
我心里有点发毛,赶紧移开眼,摸索着去找暗格或者密室机关。
凭我多年经验,真金白银肯定不在这明面上。
手指在光滑的墙壁上细细敲打,耳朵贴上去听回音。
敲到东墙一幅《松下问童子》的壁画时,声音空了!
有门道!
我心中一喜,沿着画框边缘摸索,果然在松树瘤子上摸到个微微凸起。
轻轻一按。
“嘎吱……”
壁画连同后面一块墙壁,悄无声息地滑开,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一股更浓的、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涌出来,这次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,像是铁锈,又像是放了很久的血。
我捏着鼻子,侧身钻了进去。
里面是个不大的暗室,没有窗,只在墙角点着一盏昏黄的长明灯,灯油烧出的味道正是那甜腻的来源。
灯光下,暗室中央摆着一张乌木供桌。
桌上没有神像,只供着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让我这见惯了场面的人也愣在原地,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。
那是一大块琥珀。
不是寻常琥珀,它足有西瓜大小,通体是一种极深沉、极污浊的暗红色,像凝固了的血,又像隔夜的脓疮。
琥珀内部,影影绰绰,似乎封着什么东西。
我凑近了,眯起眼睛细看。
这一看,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!
那琥珀里面,封着的不是什么虫子树叶,而是一个极其扭曲、蜷缩的……人形!
看身形是个孩童,手脚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,头深深地埋进胸膛,整个人被压缩在那方血色琥珀之中。
更骇人的是,那孩童的轮廓并非静止,而是在极其缓慢地……蠕动!
像还在母胎里未成形的胎儿,又像是沉睡在琥珀棺椁里的怪物,随时会破壳而出!
我头皮炸开,连退好几步,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彭大官人这老畜生,竟把害死的孩子弄成这般邪物!
愤怒压过了恐惧,我啐了一口,心想今天非但劫财,还要把这邪门玩意儿砸个稀巴烂,让那老狗哭都没地方哭!
我四下打量,发现供桌旁边还有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子。
打开匣子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一本薄薄的、线装的册子,纸质泛黄,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。
我拿起册子,就着昏暗的灯光随手一翻。
册子里面也不是文字,而是一幅幅笔法稚嫩却透着邪气的图画。
第一幅,画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,指挥家仆用烧红的铁钳,烙在一个被绑着的孩童背上。
第二幅,画着同一个男人,用细长的银针,刺入孩童的指尖。
第三幅,男人坐在榻上,笑眯眯地看着一个孩童被强迫着学狗爬,脖子上还系着绳套……
画风简陋,但那股子残忍和恶意,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!
每一幅画右下角,都用朱砂画着一个小小的、扭曲的符号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我认得这符号!
江湖传闻里,西南边陲有些邪术师,能用秘法将人死前极致的痛苦、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