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噬心(续)(1 / 5)
那少年抱着血琥珀,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,也像抱着唯一的希望。
他叫阿弃,名字是彭大官人“赏”的,因为他是被丢弃在彭家后门,顺带被“捡”回来干杂活的。
可他记得自己原本有个弟弟,小名唤作阿宝,五年前被拐子弄来,再也没见过。
直到昨夜,他偷听到两个醉醺醺护院的闲谈,才知道弟弟可能早已成了彭大官人那间秘不示人的暗室里的“收藏”。
阿弃的心像被撕碎了,他偷了钥匙,凭着这些年偷偷记下的府内路径,摸进了暗室。
他看到了那本画册,看到了弟弟可能遭受的折磨,也看到了这块据说封着弟弟魂魄的、诡异的血琥珀。
仇恨的毒液在他血管里奔流,但他比当年的卜不开更谨慎,也更绝望。
他没想那么多“替天行道”的花活儿,他只有一个最朴素、最直接的念头——让彭大官人死!
用他最害怕的方式死!
阿弃没有把琥珀带回彭家别院,他太弱小,知道那是以卵击石。
他抱着琥珀,躲进了云州城外乱葬岗旁一个废弃的义庄。
这里尸气弥漫,荒草萋萋,连野狗都不愿久待,正是藏匿和进行某些“不祥之事”的好地方。
他把血琥珀放在残破的供台上,自己跪在面前,哭着磕头。
“弟弟……阿宝……你若在里面,你若能听见,帮帮哥……告诉哥,怎么才能弄死那老畜生!”
琥珀静默,只有内部那暗红色的流光,似乎比在彭家暗室时,活跃了那么一丝丝。
被困在琥珀深处的卜不开,那早已与其他痛苦灵魂融为一体的残存意识,模糊地“感知”到了这个新来的少年。
绝望,仇恨,纯粹而炽烈。
多好的燃料……
一丝极细微的、冰凉的“触感”,或者说意念,像蛛丝般从琥珀核心渗出,轻轻拂过阿弃的额头。
阿弃浑身一颤。
他没“听”到声音,但脑子里却莫名“懂”了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感觉——那是彭大官人每次靠近琥珀时,心中最隐秘的、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清晰察觉的恐惧:
他怕死,但更怕死得毫无价值,怕死后被人遗忘,怕他积攒的财富、经营的“事业”、玩弄人心的手段,都变成一场空,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。
他享受折磨他人时掌控一切的感觉,最深处的恐惧,恰恰是失去掌控,是被他视为蝼蚁的人用他最得意的方式反制。
他还怕……怕这血琥珀。
怕它某天“吃饱”了,或者“不高兴”了,反过来吞噬他这个供奉者。
这恐惧埋得极深,却被琥珀敏锐地捕捉、储存。
阿弃愣了很久,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幽深。
一个计划,像毒蛇一样,从他仇恨的土壤里钻了出来。
他没有蛮干。
他利用自己仍在彭家干杂役的身份,开始极其小心地观察、打听。
他知道了彭大官人迷信,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悄悄去城外某个偏僻的道观找“高人”求问运势,花大价钱买各种“护身符”、“转运符”。
他知道了彭大官人虽然狠毒,却格外宝贝他那个天生痴傻、年近三十却只有三岁孩童智商的独生子,彭宝儿。
因为傻,所以“干净”,所以是彭大官人扭曲内心里,或许唯一一块没被污染的自留地,也是他庞大的血腥家业唯一可能的、尽管可笑的继承人。
阿弃还从老仆人碎嘴中得知,彭大官人最近心神不宁,总觉得有人暗中盯着他,特别是每月十五“品珍会”前后,所以他最近去别院更加隐秘,带的护卫也更多了。
时机,需要等待。
阿弃一边忍受着在仇人眼皮底下工作的恶心,一边偷偷准备。
他从义庄老鼠洞里找到了半本残缺的、讲民间偏方和厌胜之术的破书,照猫画虎。
他用捡来的破烂木头,粗糙地雕刻了一个小小的人偶,背后歪歪扭扭刻上彭大官人的生辰八字——这是他某次替彭大官人收拾书房时,偷瞄到族谱记下的。
他甚至偷偷收集了彭大官人梳头时掉落的头发,还有他吐在地上的痰液干痂,用破布包着,塞进人偶的“肚子”里。
每一步,他都对着血琥珀做,仿佛在向里面的弟弟“汇报”。
琥珀一如既往地沉默,只是那暗红的光芒,似乎随着阿弃仇恨的酝酿和计划的推进,一日日变得愈发深邃、粘稠,仿佛一块即将滴血的淤痕。
终于,又一个十五将近。
阿弃提前一天告假,说乡下的“姨母”病重。
他溜到义庄,拿出那个粗糙的诅咒人偶,又掏出一个小瓦罐,里面是他从屠户那里讨来的、已经发黑发臭的猪血混合着坟头土。
他把人偶浸泡在污血里,然后,做了一件让琥珀深处卜不开残存意识都微微悸动的事——
阿弃咬破了自己的手指,将几滴滚烫的、饱含着他全部仇恨和决绝的鲜血,滴入了瓦罐。
“以血引血,以恨唤恨……老狗,你也尝尝痛的滋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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