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屿宴生人(1 / 4)
小的我,姓黄,名四海,是个跑南洋水路的药材贩子。
人送外号“浪里黄鳝”,倒不是说我水性多好,是说我滑头,钻营,哪儿有缝往哪儿钻,总能从风浪里抠出点油星子。
这一趟,船载着槟榔、丁香、几箱子上等犀角,从吕宋回泉州。
嘿,财帛动人心呐,我那船老大瞧着就不是善茬,眼珠子总往我货舱里轱辘。
果不其然,船过七洲洋,夜里起了妖风,那浪头打得,龙王爷怕是喝高了在撒酒疯!
我正抱着个空木桶在舱里念阿弥陀佛,就听外头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船身跟挨了雷劈似的猛一歪斜!
接着便是鬼哭狼嚎,海水跟不要钱似的往里灌!
我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:我黄四海这百十斤,今儿要交代在这海龙王洗脚盆里了!
不知呛了多少口咸得要命的海水,昏天黑地间,只觉着被一股巨力抛来掷去,最后“砰”一声,撞在个什么硬物上,眼前一黑,啥也不知道了。
再睁开眼,日头毒得能晒出油,身下是滚烫的沙子,嘴里一股子海腥混着泥沙的味儿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四下一瞧——得,真他娘是荒岛求生的话本照进现实了!
这岛不大,抬眼能望见边儿,中间隆起个小山包,长满了绿得发黑、奇形怪状的树,那叶子肥厚得像能掐出油,瞧着就不像善类。
海滩边除了我,还有几个扑腾上来的倒霉蛋:船老大(嘿,这王八蛋命真硬)、一个哑巴似的年轻水手阿木、我船上的账房先生钱串子,还有……哟,居然还有个女人!
看打扮是个土人女子,皮肤黝黑,缩在礁石后头,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我们。
船老大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嘿嘿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黄老板,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啊!你看这荒岛,就咱们几个,你那几箱子犀角……”
我心头一凛,这厮果然贼心不死!
赶紧挤出一副苦瓜脸:“哎哟我的刘老大!船都碎了,货早喂了鱼啦!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保命要紧,保命要紧!”
钱串子哆嗦着扶正他的破眼镜,开始念叨损失了多少本钱,回去东家非得扒了他的皮。
阿木则闷头在沙滩上划拉,捡了些贝壳螃蟹。
那土人女子始终不说话,像只警惕的野猫。
头两天,靠着阿木捉蟹捞鱼,捡些鸟蛋,倒也饿不死。
可这岛上,邪性!
首先是那林子,白天看着还好,一到傍晚,雾气一起,里头就影影绰绰,好像有啥东西在挪动。
不是风声,是那种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的,像是很多脚在落叶上爬的声音。
还有股子甜腻腻的腐臭味,顺着风飘过来,闻多了脑仁儿疼。
晚上更不得了,那山包方向,有时候会传来隐隐约约的……歌声?
调子古怪得很,忽高忽低,没有词,就是“咿咿呀呀……呜呜嗷嗷……”,听得人心里头发毛,后背脊梁骨飕飕冒凉气。
船老大说那是海风吹过石缝,钱串子说是我们饿出幻觉了。
只有那土人女子,每次歌声一起,她就死死捂住耳朵,蜷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,眼神里的恐惧满得都快溢出来了。
第三天,出事了。
钱串子一早说要去林子边找点野果改善伙食。
结果直到日头偏西,人还没回来。
我们觉着不对,硬着头皮进林子边沿找。
没走多远,就看见钱串子那副破眼镜,挂在一条低矮的、长满紫红色瘤状物的藤蔓上。
镜片碎了,镜腿上……沾着些暗红色的、黏糊糊的东西。
再往前几步,地上有拖拽的痕迹,还有零星几点血迹,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船老大脸都白了,抽出随身的一把短刀,骂骂咧咧:“操!这鬼林子真有东西!姓钱的怕是喂了野兽了!”
阿木脸色铁青,紧紧握着根削尖的木棍。
我后背全是冷汗,这他娘比遇到海盗还瘆人!
海盗要钱,这鬼地方的东西,怕是要命!
我们退回到海滩,再也不敢轻易进林子。
可麻烦接踵而至。
淡水快没了。
岛上倒是有条小溪,从山包里流出来,水看着清亮,可喝下去一股子铁锈和烂树叶的怪味,烧开了也去不掉。
更邪门的是,喝过这水的人,开始做怪梦。
不是噩梦,是些光怪陆离、色彩极其鲜艳、但又让人极端不舒服的梦。
梦里总有个看不清脸的东西,在耳边絮絮叨叨,说的不是人话,却好像能听懂,一会儿让你往东,一会儿让你往西。
阿木最先不对劲。
他原本就沉默,现在更是一整天不说一个字,眼神直勾勾的,有时会对着空气比划划,好像在跟谁交流。
有天半夜我起来撒尿,看见他坐在海边礁石上,对着黑漆漆的大海,咧着嘴笑,笑容诡异僵硬,嘴里还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。
我吓得尿意全无,溜回窝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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