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衣髓(2 / 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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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芷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她整个人更冷了。
她从随身带着的一个锦绣小包里,取出一个东西,轻轻放在我的梳妆台上。
那是一枚戒指。
赤金镶着一块鸽血红宝石,宝石极大,成色极好,在昏暗的光线下,内里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转。
但让我瞳孔骤缩的,不是宝石的价值。
是那戒指的样式,和宝石底座边缘,刻着一圈极其细小、扭曲的、像是某种古老符咒的文字。
我认得那文字!
那是我那早死的、同样做妆娘的外婆,留在一本破旧册子上的“鬼妆文”!
外婆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,停儿,这册子上的东西,碰不得,那是跟阴司借来的手艺,用了,要还的!还不起,就拿自己还!
“这……”我声音发干。
“停娘是识货的人。”江芷用那冰凉的手指,点了点那枚戒指,“我要的妆,册子上有。用的‘髓’,我带来了。酬劳……”她又拿出一个小锦袋,倒在桌上。
叮叮当当,是五根黄澄澄的小金鱼,还有几颗滚圆的、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珍珠。
财帛动人心。
尤其是这么一笔巨财。
更动心的,是我那压抑了多年的、对“鬼妆文”上记载的那些神乎其技的妆法,近乎走火入魔的好奇。
外婆越不让碰,我越想碰。
我想知道,那所谓“朱衣点绛,引魂牵魄”的“新娘泣血妆”,到底能让一张脸美到什么地步?
我想知道,那需要“未嫁而夭少女眉间血”炼制的是不是真的能让妆容永不褪色,让看见的人魂牵梦萦?
“东西……带来了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。
江芷又从小包里,取出一个只有拇指粗细、两寸来长的羊脂玉瓶。
玉瓶通体温润,但瓶身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、极其淡的暗红色。
她拔开同样是羊脂玉的瓶塞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飘散出来。
极淡的血腥气,混合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陈年檀香混合了初雪融化的冷冽,还有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少女体香般的甜。
这就是“”?
我心跳如鼓,既恐惧,又兴奋。
“妆成之后,”江芷将玉瓶推到我面前,黑眸深深地看着我,“停娘须忘掉今日一切。我付的,是封口的酬劳,也是……买断这妆面因果的价钱。”
因果?我心头那点兴奋被寒意冲淡了些。
但金子和珍珠的光,还有那“鬼妆文”的诱惑,实在太强了。
我咬了咬牙:“姑娘放心。停娘吃的就是这碗饭,规矩,懂。”
江芷似乎满意了,重新看向镜子:“那就有劳停娘。下月初七,子时,我再来。妆,须在子时三刻,到寅时初刻之间完成。鸡鸣之前,我必须离开。”
子时到寅时?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!
鸡鸣前离开?像是……怕见光?
我心底疑窦更深,但已被绑上了船,只能硬着头皮点头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闭门谢客,翻出外婆那本用油布包了又包、藏在灶台砖缝里的破册子。
册子是用一种暗黄色的、触手滑腻的皮纸写的,字迹是褪色的朱砂,正是“鬼妆文”。
我找到记载“新娘泣血妆”的那一页。
图文并茂。
图上的新娘,美得惊心动魄,又诡异莫名。
眉眼含情,却情深处透着凄绝。
腮染飞霞,那霞色却红得像要滴下血来。
最特别是唇色,不是寻常朱红,而是一种深邃的、仿佛凝固的鲜血般的暗红,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,似泣非泣。
旁边小字注解:此妆以“”为引,调和“无根水”、“子夜露”、“未亡人泪”,施于寅时,可固色九九八十一日,见者魂牵,思之如狂。然,施术者需以自身血气为媒,每画一笔,耗寿一厘。妆成之时,若闻女子低泣,切莫回应,速离。
耗寿?闻泣莫应?
我手有点抖。
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何况,那“”的诱惑……
初七,子时。
夜黑得如同泼墨,连星子都看不见几颗。
我的铺子里,只点了一盏特制的、灯油里掺了犀角粉的牛角灯,灯光也是昏黄偏绿,照得人脸色发青。
江芷准时来了。
依旧是一身月白旗袍,头发披散下来,黑得像瀑。
她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,闭上了眼睛。
我将那羊脂玉瓶里的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,混入我特制的、用珍珠粉和花露调和的粉膏里。
那暗红色的髓液一融入,整盒粉膏都仿佛“活”了过来,散发出一种更加莹润、更加诡异的光泽,那股混合着血腥与冷香的气味也更加明显。
我开始动手。
先用温热的无根水(雨水)净面。
然后用子夜时采集的、荷叶上的露水,轻轻拍打她的脸颊。
触手一片冰凉,不似活人的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