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衣髓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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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头微颤,强自镇定。

接着,敷上那混合了“”的粉膏。

膏体极其细腻顺滑,仿佛有生命般,自动贴合她的皮肤,填补每一丝细微的纹理。

她的脸,在昏绿灯光下,渐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、毫无瑕疵的、非人的光洁。

然后是描眉。

我用掺了“未亡人泪”(我早年间从一位哭瞎眼的寡妇那里高价求来的)的螺子黛,沿着她天生的眉形,细细勾勒。

每画一笔,我都感觉指尖微微发麻,一股细微的、冰凉的吸力,似乎从我指尖渗入,带走了什么。

是寿命吗?

我无暇细想。

眉成,远山含黛,雾锁烟笼,那黛色仿佛浸入了皮肉,鲜活欲滴。

接着是点唇。

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
我用最细的狼毫笔,蘸饱了那暗红色的“”原液。

笔尖触到她唇瓣的瞬间,她一直紧闭的眼睛,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而我,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远的、女子幽幽的叹息。

不是江芷发出的。

是从那“”里传来的?

我屏住呼吸,稳住手腕,沿着她优美的唇形,一笔一笔,将那种深邃的、仿佛凝聚了无尽哀怨与执念的暗红,涂抹上去。

每画一笔,我指尖的冰凉和麻木就更重一分,眼前的景象也似乎恍惚了一下。

镜中的江芷,随着妆容的完成,正在发生一种可怕的变化。

美。

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。

那是一种超越了人间色相、混合了神圣与妖异、绝望与渴望的极致之美。

眉眼活了,流转着千种风情,万般哀愁。

脸颊那抹“飞霞”,红得惊心动魄,仿佛皮下真有血液在奔流。

而那双唇……暗红如凝血,饱满欲滴,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看得人心头发冷,又莫名悸动。

她整个人,像一尊被注入了邪恶生命的玉雕美人,在昏黄的灯光下,散发着勾魂摄魄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魅力。

就在我画完最后一笔,准备放下笔时——

镜中的江芷,忽然睁开了眼睛!

那双我一直觉得过于空洞的黑眸,此刻盈满了水光,瞳孔周围那圈暗红色的冰裂纹,骤然清晰明亮起来,如同燃烧的火焰!

她对着镜子,缓缓地,绽开一个笑容。

不是新娘的娇羞,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悲伤、疯狂执念、和得偿所愿的、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笑容。

与此同时,我清清楚楚地听到,耳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无数女子压抑着的、幽幽的哭泣声!

呜呜咽咽,层层叠叠,从四面八方涌来,钻进我的耳朵,直透脑髓!

妆成闻泣!

册子上写的应验了!

我吓得魂飞魄散,手一抖,狼毫笔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
我想起册子上的警告,猛地后退几步,转身就想跑!

“停娘……”

江芷的声音忽然响起,依旧轻轻的,凉凉的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满足的慵懒。

“妆……很美。谢谢你。”

她慢慢站起身,转向我。

那张美得诡异绝伦的脸,在跳动的灯光下,仿佛在微微发光。

她伸手,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,指尖停留在那暗红的唇上,眼神迷离。

“他一定会喜欢的……一定会……”

然后,她不再看我,径直走向门口,掀开门帘,身影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。

那股清冷的松针檀灰香,久久不散。

我瘫坐在地上,浑身冷汗涔涔,半晌动弹不得。

鸡鸣声远远传来,天快亮了。

我连滚爬爬,将那用剩的“”和所有相关东西,一股脑塞进那个羊脂玉瓶,想扔掉,又不敢,最后埋在了后院最深的槐树下。

金子和珍珠,我藏了起来,一连几天不敢动用。

我病了,发低烧,做噩梦。

梦里全是江芷那张美得恐怖的脸,和那幽幽的哭泣声。

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自己的右手,用来调粉画唇的右手,从指尖开始,出现了一缕极淡的、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细小的血管,又像是……那“”的颜色,渗进了我的皮肤。

我用尽办法也洗不掉。

它不痛不痒,只是看着就让我心头发寒。

几天后,城里传来消息。

盐商巨贾朱家大少爷,娶了一房如夫人,姓江,美若天仙,婚礼轰动全城。

据说新娘子盖头掀开那一刻,满堂宾客鸦雀无声,都被那绝世容颜震得失了魂魄。

朱大少爷更是当场看痴了,拉着新娘子的手,再也不肯松开。

我听到这消息,心里咯噔一下。

朱家大少爷?我记得,好像早有正室,而且……身体不太好?

又过了月余,城里开始流传一些诡异的闲话。

说朱大少爷自打娶了那江姨娘,整个人就魔怔了。

日日流连江姨娘房中,对正室和其他妾室不闻不问,生意也懒得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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