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影脚程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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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位看官,您且把怀里那报时辰的怀表、瞧日头的晷针都揣好了,今儿这故事,专治各种着急赶路的毛病,保管让您以后看见驿马腿肚子都转筋!

话说这事儿出在大明万历年间,云南边陲,瘴疠之地。

鄙人姓安,单名一个“远”字。

听听这名儿!安远!我爹是个老驿卒,给我起这名儿,本意是“安宁致远”,盼我别跟他似的,一辈子在驿路上颠簸,把性命拴在马蹄子上。

嘿,结果呢?安宁没捞着,“远”倒是真“远”了——远得差点把命丢在见不着人影的鬼路上!

我干的是祖传的营生——驿卒,官话叫“急递铺兵”,老百姓喊我们“跑死马的”。

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,我们这行里的状元,就是比谁腿快、谁命硬、谁能在豺狼虎豹和剪径山贼手里,把那一封封轻飘飘、却比脑袋还重的公文,准时准刻送到下一个驿站。

我安远,就是这行里出了名的“无影脚”!

不是轻功了得,是跑起来不要命,两腿抡得像风车,专拣最险的近道,趟最深的河,翻最陡的崖。

靠的是什么?三分腿脚利索,七分路线熟稔,外加十二分对阎王爷的蔑视!

我觉得自己简直是朝廷血脉延伸出去的毛细血管,专司在蛮荒之地泵送那些维系天朝体面的文书墨汁。

饷银嘛,微薄得只够糊口,但那份把无数人命运攥在手里的虚飘快感,让我上瘾。

直到我接了那趟“红翎加急,水火无阻”的差事。

那是腊月里一个阴惨惨的傍晚,冻雨夹着细碎的冰粒子,抽在人脸上生疼。

我刚刚从百里外的腾越卫所跑回来,浑身泥浆,两腿像灌了铅,正蹲在驿站灶膛边,就着一点残火,啃着硬得像石头的荞麦饼。

驿丞老黄头,一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皮,趿拉着破棉鞋,吧嗒着旱烟,踱到我身边。

“安小子,”他吐了口浓痰,混着烟油子味儿,“歇够没?有趟‘红翎’,指明要你跑。”

红翎?那是十万火急的军情或廷寄才用的标识,插在信筒上,沿途所有车马行人必须避让,延误一刻都要掉脑袋。

我舔舔干裂的嘴唇,哑着嗓子:“哪条线?多远?”

“雾露河,走‘一线天’,送到‘黑井驿’。”老黄头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,火星子四溅,“三百里,给你……两天两夜。”

我嘴里的饼渣子差点喷出来!

“黄头儿!您老糊涂了?一线天那条路,猴子摔死过多少!这个天儿,冻雨封山,两天两夜?神仙也跑不到!”

“呸!”老黄头浑浊的眼睛瞪着我,“要不是看在你爹份上,这掉脑袋的差事,老子还不给你呢!知道为啥指名道姓要你?人家说了,就信你那‘无影脚’!酬劳……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头。

三十两?顶我三年饷银!

我心动了,可看着门外如织的冻雨,想起一线天那陡峭的悬崖和深不见底的雾气,心里直打鼓。

“信呢?我瞧瞧。”我想看看是什么要命的东西。

老黄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尺来长的、裹着层层油布和火漆的铜皮信筒,末端果然插着三根鲜艳欲滴的、不知用什么鸟毛染红的翎毛。

信筒沉甸甸的,触手冰凉。

火漆封口上,盖的印纹模糊不清,不像常见的官府大印,倒像是个扭曲的、张牙舞爪的图案。

“规矩你懂,路上不许拆看。”老黄头把信筒塞进我特制的、防水防撞的牛皮褡裢里,拍拍我的肩膀,力道很重,“小子,命是自己的,银子也是自己的。跑成了,够你娶房媳妇儿。跑不成……”他咧开缺牙的嘴,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驿路边的乱坟岗,不差你一个。”

我掂了掂褡裢,一咬牙,把剩下的饼子塞进怀里,紧了紧绑腿,抓起靠在墙角的竹杖和斗笠。

“给我备足炒米、肉干,还有……酒,最烈的烧刀子。”我头也不回地扎进雨幕里。

身后传来老黄头幽幽的、仿佛叹息的声音:“小子……一线天里,听见什么动静,别回头……只管往前跑……”

冻雨如刀,山路泥泞得像泼了油。

我凭着记忆和对近道的熟悉,在漆黑的夜幕和雨帘中穿行。

“一线天”是横断山脉里一条极其险峻的峡谷裂缝,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,脚下是奔腾咆哮的雾露河,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光。

平日大晴天走都腿软,何况这种鬼天气。

但我没得选。

跑了大半夜,天色微明时,我浑身湿透,手脚冻得麻木,终于望见了“一线天”那如同巨斧劈开的狰狞入口。

谷口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白雾,像是有生命般缓缓翻滚,冻雨在这里变成了细密的冰晶,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。

我灌了一大口烧刀子,火辣辣的液体滚下喉咙,勉强驱散一丝寒意,紧了紧褡裢,埋头钻了进去。

峡谷内光线昏暗,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崖壁高耸入云,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。

脚下是湿滑的、仅容半只脚踩实的天然石阶,旁边就是轰隆作响、水汽弥漫的深渊。

水声、风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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