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响广陵散(1 / 5)
大唐朝开元年间,发生在咱们长安城乐坊行当里,顶顶邪门、顶顶败兴的勾当。
我叫饶广陵,没错,就是那名动天下的古琴曲《广陵散》的“广陵”。
祖上三代都是给宫里督造乐器的匠作,传到我这儿,不敢说青出于蓝,但在长安城琵琶、古琴、箜篌这些丝竹行当里,提起我饶广陵的手艺,那也算得上是蝎子拉屎——独一份!
人送雅号“绕梁手”,说的不是我弹得多好,是我造的琴,余音能绕梁三日不绝。
我这人啊,没别的癖好,就爱两样:一是听曲儿,二是品器。
耳朵刁,眼睛毒,手里过的乐器成千上万,哪块木头里藏了个结疤,哪根丝弦绷差了一毫的劲儿,都逃不过我的手指头跟耳朵眼儿。
可俗话说得好,淹死的都是会水的,我这双辨音识材的“金耳朵”、“神仙手”,到头来却差点把我自己送进一副比棺材还邪乎的“琴材”里头去!
事儿得从那年上巳节说起。
春光媚得能掐出水来,曲江池边踏青的士女多得跟煮饺子似的。
我在自家“清音阁”后头的小工坊里,正对着一块雷击老桐木运气。
这木头来得不易,是终南山里猎户从悬崖缝里抠出来的,传言被天雷劈过九次,木质紧密得赛过铁石,却又有股子罕见的松透劲儿。
我琢磨着拿它斫一张七弦琴,要是成了,保不齐能比肩当年蔡邕的“焦尾”。
正拿着刨子比划纹路呢,前头铺子里的伙计,毛头小子阿吉,连滚带爬地撞进来,脸白得跟刚刷的墙皮似的。
“先、先生!外头……外头来了个怪客!”他舌头都打结了。
“慌什么?没见过世面的东西。”我放下刨子,皱了皱眉,“什么样的怪客?是突厥贩马的还是吐蕃卖珠的?总不能是夜叉国来订锣鼓的吧?”
“都、都不是!”阿吉咽了口唾沫,眼神发直,“是个……是个穿白衣的娘子,戴着帷帽,瞧不清脸。怀里抱着个长布包,那布包……那布包自己在动!还、还有声音!”
布包自己动?还有声音?
我来了点兴致,擦擦手,撩开帘子往前铺去。
“清音阁”店面敞亮,博古架上摆着各色乐器,此刻却静悄悄的。
店里果然站着个人,一身素白齐胸襦裙,帷帽垂下的薄纱长及腰际,真真遮得严严实实。
她身量颇高,站得笔直,怀里确实抱着个用素白棉布紧紧裹着的长条物件,约莫五尺来长,一尺来宽。
阿吉没胡说,那布包……真的在极其轻微地、有节奏地起伏,仿佛里面裹着个沉睡的活物,正在呼吸。
而且,有一股极其幽微、断断续续、仿佛叹息又似呜咽的声响,从布包缝隙里漏出来,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,可一旦入耳,就像根冷冰冰的丝线,直往你耳道深处钻,撩得人心尖儿发颤。
“这位娘子,可是要选乐器?”我拱拱手,脸上挂着生意人的笑,眼睛却死死盯住那诡异的布包。
白衣娘子微微颔首,帷帽轻动,声音透过薄纱传来,冷冰冰的,不带丝毫人气:“饶大家,久仰‘绕梁手’慧眼无双。妾身此来,非为选器,乃为‘验材’。”
验材?就是鉴定乐器材料的好坏、年份、来历。
这可是我的看家本领。
“不知是何等稀世良材,值得娘子亲自跑一趟?”我试探着问。
白衣娘子不答,只是将怀中那兀自微微起伏的布包,轻轻平放在我面前一张专门试音的长案上。
布包落案,那叹息般的呜咽声似乎清晰了一瞬,旋即又低弱下去。
“请饶大家,亲手一观。”她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那手指苍白修长,指甲却是一种不健康的、近乎透明的青灰色。
我心里那点猎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,也顾不得许多,上前两步,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去解那布包上的结。
布结很紧,系法古怪,我费了点劲才解开。
素布一层层掀开。
随着包裹物逐渐显露,我脸上的好奇渐渐凝固,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布包里,是一段“木头”。
准确说,是一段被粗略加工成琴坯形状的“材料”。
长约四尺有余,宽约六寸,厚三寸,大致具备了琴身(琴体)的轮廓,但边缘粗粝,未经细磨。
让我惊愕的,是这“材料”本身。
它不是常见的桐木、杉木、梓木。
它的颜色是一种极其暗沉、毫无光泽的深褐色,近乎漆黑,但仔细看,木质纹理间却又流淌着一种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淤血凝固后的暗红色泽。
触手冰凉,不是木质的温凉,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寒,仿佛握着的是一块在古墓里埋了千年的寒冰。
木质极其致密坚硬,比我那块雷击老桐木犹有过之,但奇怪的是,轻轻叩击,传来的回响却异常沉闷、短促,像是敲在实心铁块上,全然没有良材该有的松透共鸣。
更诡异的是这段“琴坯”的表面。
上面布满了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、扭曲的纹路。
这些纹路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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