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响广陵散(2 / 5)
非年轮,也不像虫蛀或裂纹,它们更像是一种……天然生长形成的、极其复杂的凹凸图案,看久了,竟隐隐觉得那些纹路在缓缓蠕动、交错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被封印在其中,正在无声地挣扎!
而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,此刻听得更真切了。
它似乎就是从这些诡异纹路的最深处散发出来的,随着我手指的触碰和目光的停留,时强时弱,时而像女子哀泣,时而像婴孩噎气,时而又像某种未知的虫豸在摩擦翅膀。
这绝不是人间该有的木头!
我触电般缩回手,后退半步,强压住心头的悸动,抬眼看向那白衣娘子:“娘子,此物……从何而来?”
白衣娘子帷帽微动,似乎也在观察我的反应,那冰冷的声音波澜不兴:“来源不便相告。饶大家只需告知妾身,此材……可堪为琴?若成琴,其音若何?”
我定了定神,重新仔细打量这邪门的“琴坯”。
抛开那令人不适的观感和触感,单从材质硬度、密度和那种诡异的“活性”来看,它无疑是制作乐器的绝顶材料——如果它能算“材料”的话。
至于音色……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东西,根本无法凭经验判断。
但一个疯狂的念头,却像毒藤一样从我心底滋生出来。
我饶广陵造了一辈子琴,什么样的奇木异材没见过?可眼前这玩意儿,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。
若能以此斫琴成功……
那制成的琴,会拥有何等匪夷所思的音色?会不会真如传说中那样,能引动鬼神,令山河变色?
这念头一起,我浑身的血液都似乎热了起来,连那“琴坯”传来的阴寒和诡异的呜咽声,都仿佛变成了某种诱惑的低语。
“此材……极为特殊。”我斟酌着字句,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抚上那冰凉诡异的表面,感受着底下那似有若无的脉动,“坚硬逾铁,纹理天成,更兼……似有灵蕴内藏。若以巧手斫之,辅以秘法,或可成旷世奇琴。然其性阴寒,戾气暗藏,恐非祥瑞之器。敢问娘子,欲以此琴,奏何曲?娱何人?”
白衣娘子沉默片刻,薄纱后的目光似乎锐利起来:“奏《广陵散》。”
《广陵散》?那早已失传的杀伐之曲?
我心头又是一震。
“至于娱何人……”她语气飘忽起来,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与冰寒,“自然是要让该听的人,听个分明,听个……肝胆俱裂!”
我看着她,又看看案上那呜咽的“琴坯”,忽然明白了。
这白衣娘子,绝非寻常主顾。
她带来的,也绝非寻常材料。
这是一段“凶材”,承载着不知何等深重的怨念与秘密。
而我,似乎被选中,成为将这怨念与秘密化为“绝响”的工匠。
危险,不言而喻。
但那股属于顶尖匠人的、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和创造欲,却死死攫住了我。
能亲手打造一件可能超越“焦尾”、“绿绮”的绝世乐器,哪怕是“凶器”,对一个匠人来说,是何等致命的诱惑!
我咬了咬牙,心中天人交战。
最终,对“绝响”的渴望,压倒了心头的不安。
“此材可斫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然工费不菲,且需依我之法,不得催促,不得窥探。”
白衣娘子似乎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比哭声还冷:“善。工费随你开口。材料既已交付,妾身静候佳音。只望饶大家……莫要辜负了这段‘良材’。”
说完,她竟不再多留,转身便走,素白的身影飘然出了“清音阁”,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流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我和伙计阿吉,对着长案上那兀自微微起伏、幽幽呜咽的诡异“琴坯”,面面相觑。
阿吉腿肚子直转筋:“先、先生,这玩意儿……它、它好像在看着咱们!”
我深吸一口气,挥挥手:“关门,歇业。把后院工坊收拾出来,用那口老井的凉水泼地三遍。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允许,谁也不准靠近工坊半步!”
我知道,我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,不,是抱回了一块可能噬主的寒冰。
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接下来的日子,“清音阁”大门紧闭。
我独自一人,泡在后院工坊里,与那段“凶材”为伍。
工坊里日夜点着昂贵的檀香,却始终压不住那“琴坯”散发出的、越来越浓郁的阴寒气息和那股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。
我用上了祖传的所有工具和秘法。
刨子刨上去,木屑不是飞扬,而是像黑色的、粘稠的血痂一样,一绺一绺地剥落,落在地上,很快便化作一滩暗色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湿痕。
凿子凿下去,感觉不像在凿木头,更像在凿击某种坚韧的、带着弹性的皮革,或者……冷却凝固的胶质血肉。每一下,那呜咽声就清晰一分,有时甚至变成短促的、类似痛楚的嘶鸣。
更可怕的是,随着加工的深入,那“琴坯”表面原本细密的诡异纹路,开始变得更加清晰、复杂。
它们不再仅仅是图案,而是隐隐构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、像是古老祭祀符文,又像是扭曲人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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