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响广陵散(5 / 5)
年阴沉血檀木’,并引你奏响《广陵散》真意于此琴之中。”萧妃的残念冷冷道,“此木生于极阴秽之地,汲万人血煞之气而成,内含无尽怨念。唯有以此木为躯,以《广陵散》杀伐之韵为魂,方能承载本宫这滔天恨意,奏出那真正惊天动地、涤荡寰宇的‘绝响’!”
“你要向谁复仇?”我嘶声问。
“向这负心薄幸的帝王家!向这污浊不堪的人世间!”萧妃的残念陡然变得尖锐疯狂,“本宫要借你这‘名家’之手所成之琴,在这长安城最繁华处,奏响此曲!让这满城勋贵,天下苍生,都听听本宫的冤屈,都尝尝这恨意的滋味!让他们心神崩裂,肝胆俱丧!让这盛世繁华,变作人间鬼域!”
我听得魂飞魄散。
这张琴,根本不是什么乐器!
它是一个怨念的聚合体,一个毁灭的引信!
萧妃的残念,是要用这张琴,进行一场无差别的、恐怖的复仇!
“你疯了!这城中无数百姓何辜!”我挣扎着喊道。
“何辜?”萧妃残念厉笑,“当年他们享受盛世,可曾问过本宫何辜?这世间,本就污秽,毁了干净!饶广陵,你能参与这旷世‘绝响’,当感荣幸。待本宫功成,你这‘名家’之名,也将随此琴,万古流传!哈哈哈哈!”
疯狂的笑声在我脑海中回荡。
琴身上的宫装女子虚影越发凝实,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贲张跳动,整张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。
我知道,她马上就要彻底掌控这张琴,然后前往她选定的地方,奏响那灭世之音!
绝望之中,我瞥见了地上那把崩飞了刃口的斧头,还有旁边工具箱里,我祖传的一盒用来调和琴漆的秘药——里面有一种罕见的矿物,遇火即燃,产生毒烟,本是用来防虫防腐。
一个同归于尽的念头,涌上心头。
我饶广陵造了一辈子琴,追求“绝响”,却绝不能成为毁灭之音的帮凶!
名家之名?万古流传?
去他妈的!
我猛地扑向工具箱,抓起那盒秘药,又捡起地上一个用来烘烤琴身的、烧着炭火的小手炉。
“萧妃!”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,“你的‘绝响’,还是留给自己听吧!”
说完,我将一整盒秘药,狠狠泼向那张正在苏醒的邪琴!
同时,将烧得通红的手炉,砸了过去!
秘药沾上琴身,遇到手炉的高温——
“轰!!”
一股幽绿色的、带着刺鼻腥臭的火焰,猛地从琴身上爆燃起来!
火焰不热,反而冰寒刺骨,但燃烧极其剧烈!
“啊——!!!”
萧妃残念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,琴身上的宫装虚影疯狂扭动,暗红纹路在火焰中如同活物般挣扎。
那七根琴弦疯狂震颤,发出混乱不堪、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刺耳噪音。
整个工坊都被幽绿的火焰映照得鬼气森森。
我瘫在墙角,看着那张凝聚了我心血、也承载了无边怨念的邪琴,在诡异的火焰中扭曲、变形。
琴身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,仿佛有无数灵魂在其中哀嚎。
黑色的漆面剥落,露出下面那仿佛血肉烧焦般的暗红木质,也在火焰中迅速碳化、碎裂。
最后,在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府、包含了所有怨恨与不甘的、悠长而尖锐的嘶鸣后——
“嘣!”
七弦齐断!
琴身居中裂开,化作一堆冒着青烟的焦黑碎片。
火焰渐渐熄灭。
工坊内,只剩下刺鼻的焦臭味,和一片死寂。
萧妃的残念,连同那张恐怖的琴,一起烟消云散。
我靠在墙上,望着那堆废墟,许久没有动弹。
我的耳朵里,留下了永恒的、细微的嗡鸣,那是那邪琴最后嘶鸣的回响。
我的“绕梁手”,恐怕再也辨不出最细微的音色差别了。
我的“清音阁”,也彻底毁了。
但长安城,还在。
曲江池的春光,明年依旧会明媚如许。
后来,我离开了长安,隐姓埋名,在一个江南小镇开了间小小的乐器铺子,只修不造。
偶尔夜深人静,耳边那永恒的嗡鸣声中,会隐约夹杂着一丝凄婉的琴音,似怨似诉。
我不知道那是我的幻觉,还是那未曾彻底散尽的执念。
我只知道,有些“绝响”,之所以绝,不是因为技艺登峰造极。
而是因为,它们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人世间。
名家之手,可以创造绕梁余音。
也可以……不经意间,打开潘多拉的魔盒。
所幸,我关得还算及时。
只是这代价,有点疼,也有点吵。
吵得我后半辈子,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啧,这他娘的“名家”,当得真败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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