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鼎腹中言(1 / 4)
看官,您听过悬梁刺股,听过车裂腰斩,可听过律法条文自个儿长出獠牙,专挑那钻空子、坏心肠的人下嘴么?今儿咱就掰扯一桩前朝旧闻,您且当个乐子听,夜里睡不着可别怨我!
这事儿出在大秦崩了之后,楚汉正掐得跟乌眼鸡似的那阵乱世。咱这地界偏安一隅,自封了个“法正县”,为啥叫这名儿?嘿,因为这县太爷祖上据说是商鞅门徒的徒孙的徒孙,隔了不知多少代,还死抱着那套“刑过不避大臣,赏善不遗匹夫”的调调,严刑峻法到了姥姥家。
县里最扎眼的不是衙门,是杵在县衙门口广场上的一口青铜大鼎,三人合抱,两人来高,黑黢黢油亮亮,人称“刑鼎”。鼎身上密密麻麻铸的不是祥云饕餮,而是本县自定的《法正律》,一条一款,阴刻深铸,据说雨水流进去都能照着条文分出个曲直来。
我那时节,可不是啥体面人,在县衙混个“书佐”的差事,名头好听,实则就是抄抄写写、跑腿打杂的碎催,人称“万笔吏”,意思是我这笔杆子比万人还忙,纯属放屁。长官姓韩,单名一个“纲”字,人送外号“铁面纲”,一张脸常年跟刚从冰窖里刨出来似的,看谁都像欠他八百吊钱外加一条命。
这韩纲治县,讲究“律令如山,刻鼎为凭”。但凡县里大小纠纷,偷鸡摸狗也好,田产争执也罢,甚至两口子拌嘴,都得拉到刑鼎前头,由他这位“活律典”对照鼎上条文,当场决断。轻则鞭笞罚款,重则剁手剜眼,那鼎下头的地砖缝儿,年深日久,都沁着一层洗不掉的、说不清是锈是血的暗红色。
邪乎事儿,就从那年大旱开始。
赤地千里,河床干得能跑马,庄稼点火就着。百姓饿得眼睛发绿,可“法正县”的粮仓依旧满满当当,为啥?韩纲有令:“擅动常平仓者,依盗官粮论,鼎刑腰斩!”腰斩啊各位!那大刀片子,就常年架在刑鼎边上,阳光一照,晃得人眼晕。
饿疯了的人,啥干不出来?先是城外流民易子而食的惨剧,接着县里也开始有那胆大不要命的。东市卖炊饼的刘大,夜里摸进粮仓,被巡更的逮个正着。第二天一早,韩纲升堂,不,是升鼎。
刘大被拖到鼎前,面如死灰。韩纲背着手,绕着刑鼎踱步,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:“鼎律第七条,白纸黑字,‘窃盗官仓,满一斛者,斩左足;过三斛,并斩右手;逾十斛……’”他顿了顿,眼皮都不抬,“腰斩。”
刘大偷了多少?不多不少,刚够十斛,用麻袋装着,还没来得及扛出仓门。
“大人!青天大老爷!饶命啊!小的就偷了这一次!家里老娘快饿死了!娃儿都浮肿了!求您法外开恩啊!”刘大磕头如捣蒜,额头撞在青砖上,砰砰作响,血糊了一脸。
围观百姓窃窃私语,有不忍的,有麻木的,也有那饿急了眼巴不得砍了刘大分点粮食的。
韩纲走到刑鼎正面,伸出保养得极好、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,轻轻拂过“腰斩”那两个阴刻的大字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“律令既出,鼎上铸明,岂可轻改?今日饶你,明日何以服众?何以正法?”
他手一挥:“行刑!”
两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上前,就要把瘫软的刘大拖向那闪着寒光的铡刀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那尊沉默了几十年、除了雨打风吹从无动静的青铜刑鼎,内部突然发出一阵沉闷至极的“咕噜”声!
那声音,不像金属摩擦,倒像是……巨兽腹中饥饿的肠鸣?
紧接着,鼎身上那些阴刻的法律条文,笔划缝隙里,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看着像血,却又比血更浓,更稠,带着一股子铁锈混杂腐烂甜杏的怪味!
液体顺着笔画流淌,却没有滴落,而是像有生命一般,在字里行间蜿蜒、汇聚,尤其集中在“腰斩”二字周围,把那两个字染得猩红刺目,仿佛刚刚用鲜血书写上去!
所有人都惊呆了,连韩纲都后退了半步,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“这……鼎鸣?”一个白胡子乡绅颤巍巍道,“古书上说,神器有灵,遇大冤、大枉、大不公,或会自鸣……”
“放屁!”韩纲定了定神,厉声呵斥,“子不语怪力乱神!此乃天旱地燥,青铜热胀冷缩所致!些许锈水,何足为怪!行刑!”
他嘴上强硬,眼神却死死盯着那还在缓慢渗出暗红液体的“腰斩”二字。
刽子手也被这诡异景象吓得手软,但还是硬着头皮,把吓晕过去的刘大拖到铡刀下。
铡刀高高举起。
就在刀将落未落之际,刑鼎又是“咕噜”一声巨响!
这一次,声音更加清晰,更加……饥渴?
鼎身上,所有与刑罚相关的字眼——“斩”、“剐”、“笞”、“流”、“徒”——全都开始渗出那种暗红粘液,尤其是“斩”字,简直像个小泉眼,汩汩冒着泡。
更骇人的是,鼎腹深处,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无数牙齿轻轻叩击的“咔哒”声,又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声念诵律文,音节模糊,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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