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鼎腹中言(2 / 4)
“且慢!”
出声的竟是韩纲。他脸色变幻不定,盯着那异象纷呈的刑鼎,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刘大和骚动不安的百姓,咬了咬牙:“天有异象,刑鼎示警。此案……暂且押后,容本官细查是否另有隐情。”
刘大捡回一条命,当场又晕了过去。
百姓们议论纷纷,有说刑鼎显灵保佑好人的,有说韩纲自己怕了的。
只有我,站在一旁记录案卷,心里直打鼓。我离得近,看得分明,韩纲说“押后”时,手指在袖子里,微微颤抖。他不是怕天象,也不是突然发了善心,他怕的,是那口鼎!
自那以后,刑鼎就“活”了。
不是真的蹦跳起来,而是变得……挑剔,或者说,有了“偏好”。
再有案子拉到鼎前,韩纲照例诵读相关律条。若是寻常小案,偷鸡摸狗,口角争斗,鼎便安安静静,最多渗出点暗红锈水,意思意思。
可一旦涉及重刑,尤其是死刑,那鼎的反应就截然不同。
若罪犯真是穷凶极恶,证据确凿,比如抓了个连环杀人、奸淫掳掠的江洋大盗,韩纲判个“凌迟”,那鼎一声不吭,暗红液体流得畅快,甚至隐隐有股子……兴奋的颤动?刽子手下刀时,据说手感都顺滑不少。
但若案子有些模糊,罪犯似有冤屈,或者罪不至死却被韩纲用严苛律法往死里整,比如有个老农因旱灾欠租,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伤了人,韩纲要依“故杀伤人”判斩立决。
好嘛,那鼎立马“咕噜”起来,相关律条渗出的暗红液体变得粘稠发黑,流动迟缓,鼎腹内的牙齿叩击声和念诵声也变得焦躁、刺耳,仿佛在抗议。有一次,甚至鼎身微微发热,摸上去烫手!
韩纲判不下去,只能改判。几次三番,他的“铁面”都快挂不住了。
县里开始流传,说这刑鼎吞噬了几十年严刑峻法的“煞气”和受刑者的“怨念”,成了精,成了“法鼎”。它不认人情,只认“法理”,而且它认定的“法理”,似乎和韩纲那套严苛到不近人情的“律条”……不太一样?
韩纲明显慌了。他减少了在刑鼎前审判的次数,试图把案子拉回正经大堂。可邪门的是,只要涉及重案要案,他坐在大堂上,就心神不宁,耳边老有若有若无的鼎鸣和念诵声,判决书写了撕,撕了写。而一旦把犯人拉到刑鼎前,那鼎又用各种异象干扰他。
他变得疑神疑鬼,脾气越发暴躁,看谁都像在嘲笑他权威扫地。
我作为近身书佐,日子更难熬了。整天对着他那张阴沉得快滴水的脸,还得记录那些被刑鼎“驳回”的判决,简直是刀尖上跳舞。
直到那天,出了一桩惊天大案。
县里最大的盐商,也是韩纲的财神爷,金老爷,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库房里。心口插着一把匕首,库房里值钱的盐引和金银被盗一空。
现场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,还有半块扯下来的粗布衣角。
捕快顺着线索,不到半天就锁定了嫌疑人——金老爷家的一个运盐苦力,叫牛夯,是个逃荒来的外乡人,平日老实巴交,但最近有人看见他因为工钱被克扣和金老爷的管家吵过架。
更重要的是,从他睡觉的窝棚里,搜出了被盗的盐引和几锭银子,上面还沾着金老爷库房特有的防潮药粉气味。
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。
韩纲精神大振!他觉得这是一雪前耻、重树权威的天赐良机。牛夯一个外乡苦力,无亲无故,杀了为富不仁的盐商,劫了财货,按《法正律》,人赃并获的谋财害命,那是板上钉钉的“斩立决”,说不定还能争取个“枭首示众”,以儆效尤!
这回,看你那破鼎还能怎么着!人证物证俱在,律条清晰明确!
升堂,不,直接升鼎!
牛夯被五花大绑拖到刑鼎前,他倒是没喊冤,只是低着头,浑身发抖,嘴里反复嘟囔:“俺没想杀他……俺没想杀他……他打俺……银子是捡的……”
“捡的?”韩纲冷笑,拿起一张盐引,“这也能捡?这带血的脚印,这衣角,莫非也是别人栽赃?大胆刁民,人赃并获,还敢狡辩!按律,‘白昼劫掠,杀伤事主,得赃逾百钱者,斩立决’!你盗取盐引金银,何止百钱?杀伤金老爷,铁证如山!刑鼎在上,律令煌煌,你还有何话说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指向刑鼎上“斩立决”三个大字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刑鼎上。
等着看这“法鼎”这次如何反应。
牛夯罪证确凿,按鼎以往对恶徒的态度,应该安安静静,甚至“鼓励”行刑才对。
刑鼎沉默着。
起初,毫无动静。
韩纲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、冰冷的笑意。看吧,邪不胜正,这鼎终究只是死物,在真正的铁证如山面前,它也得认!
他清了清嗓子,就要下达最后的行刑命令。
突然!
刑鼎内部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、悠长而低沉的“嗡”鸣,不像肠鸣,更像某种沉重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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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鼎身上并非“斩立决”那几个字,而是“劫掠”、“杀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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