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魂佩(1 / 4)
客官,您手里那烟袋锅子先磕磕,我怕您一会儿吓得燎了裤裆。
这回唠唠民国十六年,天津卫南市口,“永裕当铺”里一桩能把活人吓出魂儿、死人吓诈尸的勾当。
在下臧千山,是这永裕当铺的“朝奉”,也就是坐高台后面,眯着老花眼,给那些五花八门、来路各异的“死当”物件儿估价定乾坤的主儿。
这行当,三分眼力,七分心黑,嘴里抹蜜手上捅刀,讲究个“虫吃鼠咬,光板没毛,破皮烂袄一件”能把金镶玉说成驴粪蛋。
您别嫌咱损,这世道,饿死胆小的,撑死不要脸的。
我臧千山别的本事稀松,偏生这对“死物”的直觉,灵得邪性。
一件玩意儿打眼前过,我不用摸,不用细瞅,光是那飘过来的“死气儿”,我就能闻出个七七八八——沾过血的腥,带过孝的晦,土里刨出来的阴,还有那最要命的……带着“念想”的邪。
靠这手绝活,我替东家挡了不少灾,也昧着良心,把好些个带着“不干净”的玩意儿,压成白菜价收进来,转手高价“渡”给那些不信邪的倒霉蛋,赚得是盆满钵满,夜里睡觉都能笑醒。
可老话怎么说来着?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鞋,夜路走多了,早晚撞见鬼。
我那“撞鬼”的日子,打从收下那块“龙凤呈祥”佩开始。
那是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上天的日子,天气阴得能拧出水。
一个穿着半旧青布棉袍、缩头缩脑的中年汉子,跟做贼似的溜进当铺,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,层层揭开,露出里头一块玉佩。
玉佩不大,巴掌心大小,羊脂白玉底子,雕着龙凤盘绕的纹样,工艺是顶好的前清内务府造办处的路子,龙睛凤喙处,各嵌着一丝比头发还细的暗红,像是天然沁色,又像……干涸的血丝子。
玉是好玉,值钱货。
可那玉刚一亮相,我后脖颈的汗毛“唰”一下就站起来了。
一股子阴寒透骨、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“死气儿”,像条冰凉的毒蛇,顺着我的鼻腔直往天灵盖里钻!
这玩意儿邪门!大邪门!
不是普通陪葬品的阴气,那气儿里裹着一股子强烈的、混乱的、满是不甘和怨毒的“念想”,冲得我脑仁儿疼,眼前甚至恍惚了一下,仿佛看见龙凤雕纹扭曲蠕动起来。
那汉子察言观色,见我皱眉,连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嗓音干涩:“臧……臧爷,您给掌掌眼,祖上传下来的,急等钱用,您看着给……”
我定了定神,端起架子,用长指甲挑剔地划拉着玉佩表面,嘴里开始念秧:“啧,玉质嘛……尚可,雕工嘛……俗套,这红沁……位置蹊跷,怕是‘尸沁’啊,不吉利,不吉利……”
一边说,一边细细感受。
那股邪气不仅在玉里,似乎还隐隐勾连着这汉子的气息,像是……寄生?或者标记?
汉子脸色更白,额头见汗:“臧爷,您行行好,真是祖传的,干净……我……我家里老娘病重,实在没法子了……”
我眼珠子一转,心里有了计较。
这玉邪性,但值钱。
那股“念想”虽凶,似乎暂时被禁锢在玉里,只要不长时间贴身佩戴,或许能镇住。
更重要的是,我认得这汉子身上隐约的“标记”,那是被某种阴损玩意儿“缠”上的征兆,这玉,恐怕就是源头,也是……钥匙。
“罢罢罢,”我摆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,“看你孝心可嘉,冲你这片心,这‘晦气’我担了!五十大洋,死当,不赎。”
汉子眼睛一亮,又迅速黯淡,嘴唇翕动,想讨价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叹息,接过钱,头也不回地走了,背影仓皇,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。
我捏着那冰冷的玉佩,邪气丝丝缕缕往手指里钻,凉得瘆人。
但我臧千山是什么人?专吃这碗“阴间饭”的!
我有法子。
我家传有一口小紫铜匣子,里头垫着浸过香灰和符水的红绸,专门安置这些一时“渡”不出去的邪门物件,能暂时隔绝气息,压制凶性。
我把玉佩锁进铜匣,压在库房最深处,寻思着过阵子找个不信邪又钱多的冤大头,比如那个总吹嘘自己命硬克死三任老婆的山西煤老板,高价“渡”出去,岂不妙哉?
嘿,想得挺美。
当天晚上,我就开始做怪梦。
梦里一片血红,龙凤玉佩悬在中央,那丝暗红像活了过来,不断滴落浓稠的血浆,血浆里翻滚着无数扭曲的人脸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都张着嘴,无声地惨嚎,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我。
我被魇住了,动弹不得,冷汗浸透被褥。
早上醒来,头重脚轻,照镜子一看,好家伙,眼底两团乌青,印堂发暗,一副霉运罩顶的短命相。
更邪的是,我发现自己右手掌心,不知何时,竟出现了一小片淡淡的、暗红色的斑痕,形状轮廓,隐隐像那玉佩上龙睛的简化模样!
摸上去不痛不痒,冰凉。
我心头一沉,知道这玩意儿比我想的还凶,已经开始“反噬”我这个经手人了。
不行,得赶紧处理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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