唢呐为谁吹(4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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纹在月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。

更恐怖的是,哨片的位置,有一小块明显的暗红色污渍,那是我当时咬破舌尖沾上的血!

它竟然自己找回来了!

我吓得一把将它扔到墙角,缩在床角,大气不敢出。

那唢呐静静躺在月光里,一动不动,却散发着无言的、冰冷的邪气。

第二天,我发着高烧,迷迷糊糊。

村里一个见多识广的老端公被请来看我,他瞧了瞧我,又捡起墙角那支古旧唢呐端详良久,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。

“三响啊,你这可不止是吓掉了魂。”老端公摇头叹息,“你这是被那‘阴亲’的‘契’给沾上了。那支唢呐是‘信物’,沾了你的血,就认了你是仪式的一部分。你半路跑了,仪式未成,那棺材里的东西没得到‘新郎’,这‘契’就落在了你身上,这唢呐就成了索命的‘钩子’。”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我会死吗?”我带着哭腔问。

老端公沉吟半晌:“难。‘契’已成,如同水泼在地,难收。除非……你能找到真正了结那场‘阴亲’因果的办法,或者,有什么更大的‘缘法’压过它。不然,你这辈子,恐怕都难摆脱这唢呐的纠缠,迟早被它勾了魂去,补上那‘新郎’的缺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瞧着这支唢呐,年头久远,煞气重,不像寻常陪葬物。恐怕那周家儿女的死,和这唢呐本身,也有大关联。这浑水,太深了。”

老端公给我画了几道符,让我贴身戴着,又教了我几句安魂口诀,但他说这只是暂时稳住,治标不治本。

那支古旧唢呐,他让我用红布包了,压在院子里的磨盘底下,用阳刚之物镇着。

我照做了,身体似乎好转了一些,噩梦少了些。

但我再也吹不了唢呐了。

一拿起任何唢呐,哪怕是别的,我就手抖,气短,耳边仿佛立刻响起那变调的《龙凤和鸣》和棺材板的撞击声。

我的营生,算是彻底断了。

那两锭官银,我后来拿出来看,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两片枯黄的人形剪纸!

被我连同那身破喜服一起烧了。

过了些年,我辗转听到一点关于周家集的后续传闻。

说是有几个外乡盗墓贼,不知怎么死在了周家祖坟附近,死状极惨,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又撕扯过。

还有人说,月黑风高夜,偶尔能听到后山老林子里,传来幽幽的唢呐声,吹的正是《龙凤和鸣》,调子悲悲切切,像是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
每每听到这些传闻,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,总觉得那唢呐声,离我的窗户,越来越近。

磨盘底下那红布包着的邪门玩意儿,隔段时间就得请人重新加固符咒,否则附近的家畜就会莫名躁动不安。

如今,我早就不干吹手的行当了,在村里帮着给人打打杂,混口饭吃。

人都说我葛三响废了,被吓破了胆。

他们说的没错。

但我怕的,不仅仅是记忆里那口棺材和那只手。

我更怕的,是院子里磨盘底下那始终镇不住的东西,是每一个风声鹤唳的夜晚,是那不知道何时会再次响起的、催命的唢呐调。

那场未完成的阴亲,就像一道永远敞开的鬼门关,而我,成了被标记在门外的游魂,手里的“引魂唢呐”虽然放下了,心里的调子,却好像再也停不下来。

指不定哪一天,我这半条残魂,就得被那未完的曲调,重新勾回去,补上那“新郎”的缺,完成那场恐怖的“龙凤和鸣”。

这大概就是贪图银钱,乱接邪活儿的报应吧。

各位看官,您要是吃红白喜事这碗饭,遇到那钱给得格外痛快、规矩又格外邪门的活儿,可得把招子放亮些,有些调子吹响了,可就……再也停不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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