嚼字三更堂(1 / 5)
都说这扬州自古出才子,可您知道吗,才子堆里也藏着些比那盐商地窖还深、比瘦马眼泪还毒的腌臜勾当!
鄙人姓邬,双名远谋,邬远谋。
听听,远谋远谋,我爹给我起这名儿,指望着我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呢。
结果倒好,我这半辈子都“谋”在了四书五孔圣人的字缝儿里,谋得是两眼昏花,腰背佝偻,三十啷当岁,还是个穷酸秀才,连考三回乡试,回回名落孙山。
我家那点儿薄产,早让我爹“谋”进去给我买书请先生了,如今只剩三间漏雨的瓦房,和我娘每日唉声叹气织布换来的糙米。
我是真读不进去了!
那些圣贤文章,每个字都认识,凑一块儿就跟天书似的,钻进脑子就打架。
一看见书本,我就头疼,胃里直泛酸水,比看见仇人还膈应。
可我能怎么办呢?除了读书考功名,我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,还能干啥?
就在我快要被自己这“远谋”压垮,琢磨着是不是该找根绳子学学古人悬梁刺股(主要怕疼)的时候,转机来了。
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傍晚,我揣着最后几个铜板,想去城隍庙边上的旧书摊,淘换本便宜点的时文集子,临阵磨枪。
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脾气古怪,见我磨磨蹭蹭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去去去,穷酸样儿,买不起别挡道!真要学问,往西十里,荒坟岗子边上有个破土地庙,庙里供着的不是土地爷,是‘字蠹仙’!有缘的,能在那儿得着真学问!”
我当他奚落我,臊得面红耳赤,正要争辩,那独眼却眯起剩下那只眼,浑浊的眼珠子定定看着我,压低了声音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……小子,你命里该有这一遭,去吧,去了就明白了。”
这话没头没尾,却像根小钩子,挠在我心尖上。
字蠹仙?荒坟岗?三人行?
我半信半疑,可实在走投无路,加上那独眼老头最后那眼神,邪性得很,我一咬牙,真就往城西荒坟岗去了。
那地方,平日鬼都不去。
乱葬岗子挨着个早已断了香火的破土地庙,残垣断壁,野草长得比人高。
我到的时候,天色将黑未黑,雨倒是停了,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庙门早就没了,黑洞洞的门口,像张没牙的嘴。
我硬着头皮,踩着湿滑的苔藓挪进去。
庙里比外头还暗,只有屋顶破洞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。
供台上没有神像,只歪歪扭扭供着一块黑乎乎的、长满绿苔的木头牌位,上面似乎有字,但看不清。
供台前的地上,竟然真的坐着两个人!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背影消瘦,正借着破洞漏下的光,低头看着手里一本破书,看得入神,脑袋几乎要埋进书页里。
另一个则是个彪形大汉,穿着短打,露着筋肉虬结的胳膊,背对着我,正对着庙里一根歪斜的柱子,比比划划,嘴里还念念有词,像是在……背书?
这搭配,可真够新鲜的。
我咳嗽一声,那看书的消瘦背影先转过头来。
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文士,面皮白净,留着三缕长须,只是眼窝深陷,眼神亮得有些瘆人,像饿久了的人看见肉。
“哦?又来一位求道的?”文士上下打量我,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,“鄙姓展,单名一个锋字。这位是武痴,牛壮士。”
那彪形大汉也回过头,满脸横肉,却挤出一个堪称“憨厚”的笑容,朝我抱了抱拳,声如洪钟:“牛铁柱!兄弟也是来寻‘吃透书本’的法子的?”
吃透书本?这说法……有点意思。
我忙拱手:“在下邬远谋,落第秀才,听闻此地有异人,能解读书之困,特来……求教。”
展锋文士点点头,指了指地上:“坐。既是同道,便不算外人。牛壮士求的是将兵法战策‘吃进骨头里’,我求的是将经史子集‘化入血脉中’。不知邬朋友,所求为何?”
我被他那“吃进骨头”、“化入血脉”的说法弄得心里发毛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但求……但求能将圣贤之言,牢记不忘,融会贯通,早日登科。”
“好!”展锋文士抚掌轻笑,那笑声在空庙里回荡,带着回声,“登科好,登科便是将书本换了锦绣前程,更是‘吃透’的妙处!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锐利起来:“寻常读法,十年寒窗未必得一青紫。我等在此,修的是‘捷径’。”
牛铁柱瓮声瓮气地插嘴:“展先生说的是!俺以前在行伍里,听老兵油子说,真有那厉害人物,能把书‘吃’下去!不是比喻,是真吃!吃了,本事就到身上了!”
真吃书?我头皮一麻。
展锋文士却从怀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三块黑乎乎的、拇指盖大小的东西,像是晒干的膏块,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,有墨臭,有陈纸的霉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此乃‘墨引’。”展锋文士拈起一块,眼神狂热,“取百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