嚼字三更堂(5 / 5)
出破庙,没命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!
身后,破庙方向传来文蠹怨毒到极致的嘶吼和牛铁柱狂暴的砸击声,还有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(或许是那“字蠹仙”牌位?)。
我不敢回头,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,在漆黑荒凉的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。
我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天色微明,看到远处城郭的轮廓,才力竭瘫倒在一片乱草堆里。
我活下来了。
但我知道,事情没完。
“墨引”还在我体内,那股对“文字”的扭曲饥饿感并未消失,只是被更强烈的恐惧和那场“污秽反噬”暂时压制了。
我左臂的皮肤下,不知何时,浮现出几条极淡的、蛛网般的黑红色细丝,像血管,又像……蔓延的字迹笔画。
稍微凝神去想书上的句子,那细丝就会发烫、微痒。
我成了半个怪物。
回到城里,我闭门不出,疯了似的查阅各种偏门杂书、笔记野史,寻找任何关于“字蠹”、“文蠹”、“吃书邪术”的记载。
零星的信息拼凑起来,让我知道了更多:
那是一种极其古老邪门的旁门左道,信奉“字为天地髓,嚼之可得道”。
修炼者需以特殊邪法,将自身魂魄与对“文字”的执念、贪婪融合,渐渐异化,以吞噬承载智慧的文字(书卷、乃至他人学识记忆)为生。
初期可强记博闻,但后期会逐渐丧失人性,变成只知寻觅、吞噬“字髓”的怪物。
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”,在它们那里,变成了寻找“猎物”、“助手”和“备用粮”的黑暗法则。
而我,因为那场仓促的“污秽反噬”,体内“墨引”未被完全催化,反而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“半异化”状态。
我既无法像常人一样读书(会引发饥饿和异动),又未完全变成文蠹。
我成了个卡在中间、不人不鬼的怪物。
我烧掉了家里所有的藏书,不敢再碰笔墨。
可那股饥饿感,时不时就会冒出来,折磨我。
我只能拼命找些最粗俗、最无意义的市井俚语、账本数字甚至小孩涂鸦来看,用这些“低劣养分”,勉强喂饱体内那蠢蠢欲动的“馋虫”,延缓异化的速度。
偶尔,夜深人静,我能感觉到极远处(或许是荒坟岗方向),传来一丝微弱的、充满怨恨和贪婪的召唤,像是那受伤的文蠹,还在惦记着我这个“逃脱的粮食”。
我知道,它迟早会找来的。
或者,当我对“低劣养分”也感到厌倦,无法压制对真正“智慧文字”的渴望时,我就会自己走向那条黑暗的“嚼字”之路。
如今,我躲在城南最嘈杂的码头区,干着替人写写算算的零活。
周围是苦力的汗臭、粗鄙的骂娘、毫无文采可言的讨价还价。
这些,成了我续命的“药”。
我看着那些辛苦劳作、大字不识的汉子们,忽然觉得,有时候,无知无识,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。
至少,他们不用害怕自己某天醒来,会对着圣贤典籍流下渴望的口水,或者对着活人的脑袋,琢磨里面藏着多少可以“咀嚼”的学问。
三人行,必有我师?
呵,我现在懂了。
那“师”,教的可能不是学问,而是怎么把你,变成一顿别人眼里的……好饭。
列位看官,的邪乎事,到这儿算是抖落完了。
您要是听得后脊梁冒凉气,牙根子发酸,那就对了。
往后您读书看报,品诗赏词的时候,倘若忽然觉得那字句儿在纸面上扭动,散出异香,勾得您肚子里馋虫直叫……
我劝您,赶紧合上书本,出去晒晒太阳,看看那没心没肺的野狗打架,听听那胸无点墨的婆娘骂街。
这俗世的热闹与粗鄙,有时候,恰恰是防着您不小心……被哪个暗处的“好老师”,给“嚼”了去的最好屏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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