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人牌位自己长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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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凑上去,摸出身上仅有的两个铜板,塞进她手里,堆起我最和善(其实是想打听消息)的笑容:“姑娘,打听个事儿,听说贵府上……”

那丫鬟像受惊的兔子,猛地缩回手,铜板掉在地上,她看都不看,只是惊恐地瞪着我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也想打听牌位?走!快走!这宅子里的‘善’……满出来了!要人命!”

说完,她像见鬼一样,拎着篮子跌跌撞撞跑了。

满出来了?要人命?

我愣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两枚孤零零的铜板,心里那点兴奋,终于掺进了一丝凉意。

角门没关严,我鬼使神差地,侧身挤了进去。

后院里静得吓人,连声虫鸣都没有。

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、像是陈年木头混合了香火,又隐隐夹杂着一丝……甜腥?的味道。

我蹑手蹑脚,凭着感觉往可能是祠堂的方向摸。

穿过一道月亮门,眼前是一个独立的、有些老旧的小院,正是祠堂所在。

祠堂的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灯光,却有一种朦胧的、黄白色的光晕透出来,不像烛火,倒像……夜明珠?或者某种会发光的木头?

我扒着门缝,小心翼翼地往里瞧。

只看了一眼,我浑身的血就凉了半截。

祠堂里没有点灯,那光源来自供桌正中央。

一个东西矗立在那里。
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“牌位”了。

它足有半人多高,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、新鲜树芯般的黄白色,在昏暗的祠堂里幽幽发光。

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、细密如发的木质纹理,那些纹理扭曲盘旋,隐约构成了无数个“善”字,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。

最恐怖的是它的“生长”形态。

它不像是一块规整的木头,底部异常膨大粗壮,深深“扎”进厚重的供桌桌面里,桌面上翘起开裂的木头,如同被巨力撑开的土壤。

顶端也不是平整的,而是嶙峋崎岖,像一堆疯狂滋生的、扭曲的枝桠,又像……无数只竭力向上伸展、却永远无法突破什么的……手指!

王老汉没胡说!真的像手指!

那些“指尖”还在极其缓慢地、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,向上、向四周,一点点地“拱”着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仿佛这木头是活的,在呼吸,在挣扎,在无休止地膨胀!

供桌前,跪着一个人。

应该就是乔大善人。

他背对着我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绸衫,肩膀瘦削得撑不起衣服,头发花白稀疏。

他面前摊着一本巨大的账簿,手里拿着一支笔,一边对着那发光的、生长的牌位磕头,一边在账簿上哆哆嗦嗦地写着什么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“……丙申年三月初七,赠东街刘寡妇白面三斤……记上了,祖宗明鉴,记上了……”

“……丁酉年腊月二十,替西村王老汉付药钱二百文……这个,这个好像漏了,补上,马上补上……”

“……戊戌年……戊戌年……今日扶了门口跌倒的小儿,算一件,算一件……”

他的声音干涩、急促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……一种病态的虔诚。

仿佛不是在行善积德,而是在偿还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、可怕的阎王债。

而那发光的牌位,随着他每报出一件“善事”、每在账簿上添上一笔,表面流淌的光晕似乎就微微波动一下,那些扭曲的“善”字纹理,也仿佛更清晰了一分。

它在“吸收”!

吸收乔大善人这些被记录、被强调的“善”!

我屏住呼吸,看得手脚冰凉。

这哪里是祖宗显灵?这分明是个以“善行”为食的怪物!用功德香火喂大的,却永远喂不饱的饕餮!

乔大善人不是在积德,他是在用自己的“善”,喂养一个长在自己家祠堂里的、越来越大的恐怖!

就在这时,乔大善人似乎写完了最后一笔,他瘫软在地,对着牌位连连叩头,额头撞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
“祖宗啊……够了吧……今年的‘善’都在这儿了……一百三十八件,一件不少,一件不多……求您……别再长了……乔家……乔家要撑不住了……”
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绝望。

那牌位静默着,只有细微的生长声。

光晕流转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祈求。

突然,乔大善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看向牌位的背面——那是我视线死角的方向。

他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不似人声的尖叫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,手指颤抖地指着牌位背面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。

“又……又来了!别过来!别过来啊!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,竭力调整角度,终于隐约看到了牌位背面的景象。

就在那黄白色木头的背面,靠近底部的位置,不知何时,凸起了几个小小的、圆圆的鼓包。

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更深,近乎褐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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