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魂零户所(4 / 4)
倒的荒草丛里,散落着几片湿漉漉的、颜色惨白的纸片。
边缘毛毛刺刺,上面用拙劣的墨笔,画着扭曲的人形。
其中一张,恰好被风吹得翻了过来。
那上面的人形,穿着飞鱼服,戴着无翅乌纱,面目模糊,但腰间挎着的弯刀轮廓,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纸人的心口位置,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、刺目的红点。
像是被瞄准的靶心,又像是……某种邪异的标记。
我僵硬地,缓缓地,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。
棉衣之下,贴身的内衫里,似乎也有一小块硬硬的、微微凸起的东西。
那是几天前,我整理密报时,不慎被一枚生锈的柜角划破衣衫,顺手从地上捡了块不知谁遗落的、裁纸剩下的边角料,胡乱塞进去临时垫着的。
当时没细看,只觉那纸片粗糙扎手。
此刻,隔着棉布,我仿佛能感受到,那粗糙纸片上,也有一点点湿润的、粘腻的触感。
不是污水。
是朱砂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我望着那座巨大的、沉默的城,望着荒草丛中那张画着我轮廓的湿纸片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笑声干涩,嘶哑,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绝望。
鞠躬尽瘁?
死而后已?
原来,从我被指派那桩差事的那一刻起,或许更早……
我所效忠的,我所恐惧的,我所逃离的……
我所看见的,我所记录的,我所“喂养”的……
乃至我此刻站立的这片“城外”的土地,我呼吸的这口“自由”的空气……
都早已是那庞大、无声、却无处不在的“仪式”的一部分。
而我,夏侯鹰扬,北镇抚司从六品总旗,一个自以为逃出生天的“活人”,不过是这场仪式中,一张比较特别的、会自己行走的……
纸人罢了。
晨风吹过,荒草低伏。
那张湿透的纸片,轻轻翻了个身,画着模糊飞鱼服的一面,重新朝下,贴紧了冰冷的大地。
如同一个无声的叩拜。
而我,就站在这片“城外”的荒草丛中,望着那座城,望着那渐渐亮起的天光,一动不动。
仿佛也要在这里,站到地老天荒。
鞠躬,尽瘁。
死,而后已。
列位,您说,这忠,咱还该怎么尽?
这命,咱还该怎么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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