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不沾碑(2 / 4)
金满仓也吓得不轻,胖脸惨白,腿肚子转筋,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。
更可怕的是,那块一直纹丝不动的破石碑,表面那三行刻字,在惨淡的天光下,竟然幽幽地泛起了一层极其暗淡的、铁锈般的暗红色!
仿佛那些字,是用陈年的血,掺着生锈的铁屑,写进去的!
“邪……邪门!真他娘邪门!”金满仓终于扛不住了,也顾不上那锭拍在碑上的银子,连滚带爬,带着两个湿了裤裆的跟班,屁滚尿流地逃出了乱葬岗,那速度,比他来时快多了。
我瘫坐在湿冷的泥地上,看着石碑上渐渐隐去的暗红字迹,听着那无处不在的呜咽声慢慢平息,心脏还在狂跳,背后冷汗早已浸透破袄。
富贵不能淫……这他娘的不是道德劝诫,是催命符啊!刚才我要是真碰了那银子,动了那碑,地底下那些“东西”,是不是就要爬出来了?
我连那锭十两的银子都没敢拿,连滚带爬回了我的窝棚,蒙着头抖了一宿。
从此,我对那破石碑,多了十二分的敬畏。金满仓那锭银子,后来不知被哪个胆大的乞丐摸走了,听说那乞丐拿了银子,当晚就暴毙在城隍庙,死状极惨,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破了胆,又像是……被抽干了血肉。
这事儿让我更加坚信,这碑,动不得。
富贵关算是稀里糊涂过了,虽然没守住“不淫”(心里淫了),但好歹身体没动,算……算半个过关?
紧接着,贫贱来了,来得比寡妇的眼泪还快。
闹了蝗灾,赤地千里,官府那三斗糙米也断了。树皮啃光,观音土胀肚,乱葬岗里新坟叠旧坟,连野狗都饿得眼冒绿光,开始扒拉不太新鲜的尸体了。
我饿得前胸贴后背,眼冒金星,走路打晃,看那石碑都像是一块巨大的、烤得焦黄的炊饼。
就在这时,我那个嫁到邻县、多年没联系的远房表姐,居然哭着找来了。
她男人病死了,家里揭不开锅,拖着两个瘦得像芦柴棒的孩子,扑通就给我跪下了。
“表弟啊,救救孩子吧!给口吃的,让孩子叫你爹都成啊!”表姐哭得撕心裂肺,两个孩子也跟着嘤嘤地哭,那声音比猫叫还揪心。
我能有啥办法?我自己都快成饿殍了。
表姐哭够了,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表弟,我……我听说,你守的那碑……底下,可能埋着东西。”
我心头一跳:“埋着啥?”
“我男人生前走南闯北,听老辈人提过一嘴,说这种古碑,尤其是刻着这种正气话的,下面有时候会埋着‘镇物’,可能是值钱的古玉,也可能是金银……不然,凭什么镇邪啊?”表姐的眼睛里,闪烁着饥饿催生出的、近乎疯狂的光芒,“你就……你就偷偷挖开看看?万一呢?有了钱,咱们都能活命啊!孩子们……孩子们不能就这么饿死啊!”
她推了一把身边那个大点的孩子,那孩子也就五六岁,饿得头大身子小,颤巍巍地走过来,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抓住我的破裤腿,仰着脸,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,空洞地望着我,小声呢喃:“舅……饿……”
这一声“饿”,像一把钝刀子,狠狠戳在我心窝子上。
贫贱不能移……去他娘的!老子自己饿死算逑,可眼睁睁看着妇人孩子饿死在面前?这比杀了我还难受!
挖开看看?就看看!万一真有“镇物”,救了孩子,也算积德!那碑文只说“妄动者殃”,我这不是“妄动”,我是为了救命!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碑里的神仙也该讲道理吧?
我被这念头和孩子的眼神逼得快要发疯。
我找来了半把锈蚀的破铁锹,趁着惨淡的月光,像贼一样摸到石碑前。
表姐带着孩子,远远躲在窝棚边望着,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恐惧。
我对着石碑拜了拜,嘴里胡乱念叨:“碑神碑仙,莫怪莫怪,小子实在活不下去了,借您点东西救命,来年……来年一定给您重修金身……”
念叨完,我心一横,牙一咬,铁锹对准石碑底座旁边的湿泥,狠狠插了下去!
“噗嗤。”
铁锹入泥的声音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很顺利,泥土松软。
我喘着粗气,开始挖。
一锹,两锹……
挖了大概一尺深,铁锹头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,不是石头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!
真有东西?
我赶紧趴下,用手去扒拉那硬物周围的泥土。
摸到了,是个冰冷、坚硬、表面粗糙的东西,不大,像个匣子。
我兴奋得手都在抖,也顾不上害怕了,奋力把它从泥里抠了出来。
借着月光一看,我满腔的热血和希望,瞬间冻结,然后崩碎成冰渣!
那不是什么玉匣,也不是金银!
那是一个……陶罐。灰扑扑的,粗糙得很,罐口用某种黑红色的、早已板结的泥封着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