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不沾碑(4 / 4)
只惨白的、只剩下骨头的手爪,猛地从石碑周围的泥土里探出,疯狂地抓挠着空气!
然后是更多!几十只!上百只!密密麻麻,如同突然长出了一片白骨荆棘林!
这些骨手大小不一,有的粗壮,有的细小,有的指骨残缺,但无一例外,都透着森然的死气和一种滔天的怨怒!
它们仿佛被那石碑的红光唤醒,从这乱葬岗无数枉死、饥死、横死的尸骨中,伸出了复仇或解脱的手!
“妈呀!鬼啊!!”一个匪徒吓得魂飞魄散,丢下刀就想跑。
一只从地下猛地伸出的骨手,快如闪电,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!
“咔嚓!”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
那匪徒惨叫着倒地,更多的骨手从泥土里钻出,抓住他的胳膊、大腿、身躯……在他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声中,硬生生将他拖进了翻腾的泥土之下!连个泡泡都没冒出来!
其他匪徒,包括那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,全都吓傻了,脸色惨白如鬼,裤裆湿了一片又一片。
活阎王独眼里的凶光早就变成了无边的恐惧,他怪叫一声,挥刀砍向一只抓向他小腿的骨手。
鬼头大刀砍在骨手上,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,只崩出几点火星,那骨手却纹丝不动,反而五指收紧,活阎王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,小腿骨估计已经碎了。
石碑上的红光更加炽烈,尖啸声仿佛带着某种号令。
更多的骨手伸出,抓向那些匪徒。
一时间,乱葬岗里鬼哭狼嚎,血肉横飞(主要是匪徒的),惨不忍睹。
我趴在地上,捂着肚子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,浑身冰凉,连疼痛都忘了。
这……这就是“威武不能屈”的下场?不是让我不屈,是让这碑……不让任何“威武”在它面前撒野?
几个呼吸间,除了那个最先被拖走的,又有两个匪徒被骨手抓住,惨叫着没入泥土。剩下的,包括腿骨折断的活阎王,连滚带爬,哭爹喊娘,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,丢盔弃甲地逃出了乱葬岗,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回头看一眼。
红光渐渐黯淡,尖啸声平息。
那些恐怖的骨手,也缓缓缩回泥土之中,地面恢复平整,只留下一些凌乱的抓痕和几滩新鲜的血迹,证明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并非幻觉。
夜色降临,乱葬岗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我,和那块重新变得斑驳黯淡的石碑,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看着石碑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富贵、贫贱、威武……三次考验,我都差点没挺住,但这邪门的碑,似乎用一种更恐怖、更直接的方式,“帮”我挺住了?
它到底是什么?镇魂?还是……聚集了无数在此地坚守或枉死之人的不屈怨念,所形成的某种霸道“规则”的化身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从那天起,我看这石碑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我不是在守它。
是它在……圈养我?或者说,在它这“三不沾”的规则领域里,允许我这么一个勉强算没彻底“淫、移、屈”的活物,存在着?
后来,我依旧守着这碑,直到老死。
我没发财,也没饿死,更没人再敢来欺辱我。
临死前,我好像看见那石碑上的字,又微微亮了一下。
然后,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,飘飘悠悠,沉入了碑座下那冰冷、拥挤、却又莫名让我觉得“安心”的泥土深处。
那里,好像有很多“邻居”。
我们都不富,不贱,也不怎么威武了。
但我们,好像都……挺直着某种东西,哪怕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得,碑凉了,故事也讲完了。
您要是路过什么古碑老坟,记得留点敬畏。
那底下镇着的,可能不只是魂。
还有某种……咱们这些活着的人,早就丢干净了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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