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耳闻风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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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那些靠卖消息维持的酒肉朋友,见我这般模样,都躲得远远的,以为我得了失心疯。

就在我几乎要崩溃,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,落个耳根清净时,转机出现了。

那是个雨夜,我缩在冷清的酒馆角落,试图用劣酒麻痹快要爆炸的神经。

一个穿着青布直裰、留着三缕长须、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,坐到了我对面。

他自顾自斟了杯酒,抿了一口,然后抬眼看了看我捂着的耳朵,淡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酒馆的嘈杂,直接落进我心里:

“东郭先生近日,可是为‘耳疾’所扰?”

我猛地抬头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谁?”

“鄙姓风,单名一个‘鉴’字,游方之人,略通些医理,尤擅诊治……五感异症。”他微微一笑,眼神锐利,“观先生气色,耳窍赤而目神散,印堂隐有青黑纹路纠缠,似是被‘杂音’侵扰,以至神思不属,五内俱焚。”

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也顾不得许多,压低声音,将这几日的遭遇,除了自己干的行当,含糊地说了一遍。

风鉴静静听着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,等我说完,才缓缓道:“先生这非寻常耳疾,亦非招惹阴祟。依鄙人浅见,此乃‘听窍’过于通达,又久浸浊世纷扰,以至‘灵台’失守,‘杂音’自生。所谓‘兼听则明’,然过犹不及,若不能‘明辨’,反受其害,便是‘偏信则暗’了。先生如今,怕是已分不清何为真声,何为心魔所生的‘妄听’了吧?”

他这话说得文绉绉,但我听懂了七八分。

就是说我这耳朵太灵,听了太多脏东西,现在脑子扛不住,开始自己制造恐怖噪音了?

“那……可有救?”我急切地问。

风鉴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、扁平的紫檀木盒,推到我面前。

“此乃‘清心镇魄散’,取天山雪莲心、南海鲛人泪、昆仑寒玉髓等九味奇珍,佐以古法炼制。”他打开盒盖,里面是九颗龙眼大小、色泽温润如玉、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丹丸,异香扑鼻,闻之令人精神一振,连耳内那烦人的“嗡嗡”声似乎都弱了三分。

“每日子、午、卯、酉四正时,各服一丸,以无根水送下。连服九日,当可涤荡灵台,镇伏杂音,重归‘兼听而明’之境。”风鉴看着我,眼神深邃,“只是此药炼制不易,价钱嘛……”

“多少?我买!”我毫不犹豫。别说钱,只要能让我耳朵清净,卖房卖地我都干!

风鉴报了个数,确实贵得离谱,几乎掏空了我大半积蓄。

但我还是咬牙买下了。

带着这盒“神药”和一丝希望,我回到住处。

按照风鉴嘱咐,严格在四正时服药。

说也神奇,第一丸药下肚,耳内那持续不断的“嗡嗡”低语,便减弱了大半,只剩下极远处的一点余响。

连带着那些不受控制涌入的赌坊喧嚣、衙门惨叫、床笫淫声,也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,变得模糊、遥远。

我狂喜!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!

接下来的几天,我按时服药,感觉越来越好。

耳朵重新变得“清明”,能控制自己想听什么,不想听什么了。

那诡异的“杂音”几乎消失不见。

我对那风鉴感激涕零,真乃神医!不,是仙师!

到了第八天夜里,子时服药后,我沉沉睡去,做了个奇怪的梦。

梦里我站在一个无比空旷、黑暗的地方,四面八方传来无数声音,有婴儿啼哭,有妇人哀嚎,有男子怒骂,有老人叹息……但这些声音并不杂乱,它们交织在一起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,节奏古怪,语调冰冷。

而在这些声音的中央,有一个更加宏大、更加幽远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“声音”,它没有具体的词汇,只是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轰鸣,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……贪婪?

我在这声音的海洋中沉浮,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同化、吞噬。

就在我要彻底迷失时,一阵清越的、类似风铃又似玉磬的叮咚声响起,护住了我最后一丝清明。

我猛地惊醒,浑身冷汗。

天还没亮。

耳朵里异常安静,不是那种服药后的舒适安静,而是一种……空洞的、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的死寂。

我习惯性地想去捕捉窗外早市隐约的动静,却发现什么都听不见。

不是声音小,是完全没声音!

我慌了,用力拍了拍耳朵,又用手指甲刮擦耳廓。

只有指甲摩擦皮肤的微弱触感,没有任何声音传入!

我聋了?!

不,不是全聋。

当我极度集中精神,屏住呼吸,将全部注意力都灌注到双耳时,又能“听”到一点极其细微的、仿佛从极深极远处传来的……水流声?或者……是那个梦中宏大幽远的“轰鸣”声?

但日常的所有声音——风声、人语、鸡鸣狗吠——全都消失了。

就像有人用两团厚厚的、吸音极好的棉花,死死塞住了我的耳道。

我跌跌撞撞爬起来,找到那紫檀木药盒。

里面还剩最后一颗“清心镇魄散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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