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贷(2 / 6)
当过“饱食辰”的,慢慢吃什么都不香,山珍海味味同嚼蜡。
当过“妙音辰”的,渐渐听什么都嘈杂,仙乐也成了噪音。
他们的生活,像是褪了色的画,少了某些鲜活的颜色,变得灰扑扑的。
我冷眼看着,心里头直嘀咕:这老川头,怕是真有点门道。但他收这些“零碎光阴”干嘛?攒着能下崽儿?
直到那个雨天,让我窥见了这生意的冰山一角。
那日瓢泼大雨,没什么客人。
我惦记着新进的茶叶怕受潮,早早打了烊。
路过“逝川当铺”时,那虚掩的黑漆木门,被风吹开了一条缝。
里头没点灯,黑黢黢的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飘出来,不是霉味,不是灰尘味,而是一种……极其陈旧、冰冷,仿佛无数个昨天堆积在一起,慢慢腐败又凝固的气息,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古书页和干涸墨汁的味儿。
鬼使神差地,我凑近门缝,往里瞥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!
借着门外街上昏黄灯笼的反光,我看见当铺里头,根本不像个铺子!
没有货架,没有柜台,只有……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、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的……抽屉!
无数个大小不一、材质各异的抽屉!
有木头的,有竹子的,有黄铜的,甚至还有陶瓷的!
每个抽屉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、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字,距离太远,看不真切。
老川头就坐在这一片“抽屉墙”的中央,背对着门。
他面前摆着的,也不是寻常账本。
而是一口脸盆大小、古色古香的……铜漏壶!
就是那种古代计时的“刻漏”!
但眼前的铜漏壶,造型极其繁复古拙,壶身上浮雕着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、以及无数细小如蚁、动作各异的人形,似乎在行走、劳作、宴饮、睡眠……
壶顶没有寻常的注水口,而是雕刻成一个微微张开的、似人非人、似兽非兽的嘴巴。
壶底下方,接的不是受水壶,而是一个巴掌大的、暗红色的陶钵。
此刻,老川头正用一把小银勺,从一个打开的、很不起眼的竹制抽屉里,舀出一点什么。
抽屉里没有实物,只有一团……朦胧的、不断变幻的、灰白色的光晕?像是一小团被囚禁的、没有温度的雾气。
老川头小心翼翼地将那银勺凑近铜漏壶顶端的兽口。
那团灰白光晕仿佛有生命般,微微挣扎扭动了一下,然后“嗖”地一下,被吸入了兽口之中!
紧接着,那静止的铜漏壶,内部传来极其轻微、仿佛沙砾流动的“沙沙”声。
壶身上某个代表“睡眠”的小小人形浮雕,极其短暂地、微弱地亮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而壶底那个暗红色陶钵里,似乎……凝结出了一滴比芝麻还小、几乎看不见的、暗金色的液体?
老川头俯下身,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,小心翼翼地将那滴暗金色液体挑起,凑到眼前看了看,然后满意地点点头,将它滴入手边一个更小的玉瓶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合上那个竹抽屉,拿起秃笔,在摊开的“账本”上记下一笔。
那账本上的字,似乎也不是寻常文字,而是一个个扭曲的、仿佛在蠕动的符号!
我吓得大气不敢出,悄悄退开,淋着雨跑回了茶馆,心怦怦直跳。
我明白了!全明白了!
“逝川当铺”,真就是个“光阴当铺”!
老川头用某种邪法,将人典当的“时辰”——那些生命中的特定片段、感受、能力——抽取出来,凝成那种灰白光晕,存入不同的抽屉。
然后,他再用那诡异的铜漏壶,将这些“零碎光阴”进行“提炼”、“转化”,最终得到那暗金色的……“东西”!
那是什么?浓缩的光阴?时间的精华?他收集这个干嘛?
恐惧之外,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和……隐隐的贪念,在我心里滋生。
如果……如果我也能……不不不,这太邪门了!
可接下来的事,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。
我的茶馆对面,新开了一家气派的“聚仙楼”,点心花样多,说书先生嘴皮子溜,抢了我大半生意。
眼瞅着“听雨轩”门可罗雀,祖传的铺子要砸在我手里,我急得嘴角起泡。
更雪上加霜的是,我唯一的亲人,寡居的姑姑,染了风寒,一病不起,汤药钱像个无底洞。
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,看着冷冷清清的堂屋,再看看对面“聚仙楼”的灯火通明,心里跟猫抓似的。
一个雨夜,我灌了半壶劣酒,脑子一热,晃晃悠悠地,推开了“逝川当铺”那扇虚掩的黑漆木门。
门内,依旧是那股陈旧冰冷的时间腐朽之气。
无数抽屉在昏暗的油灯光下,投出重重叠叠、令人窒息的阴影。
老川头从他那本诡异的账本后抬起头,黄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无光,却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白掌柜,稀客。可是茶汤寡淡,需添些‘滋味’?”他的声音干涩平稳,像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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