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蛀录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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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把时光倒回大明嘉靖年间,陕西凤翔府地界。

那会儿啊,世道说乱不算大乱,说治嘛……嘿嘿,嘉靖老道爷忙着炼丹求长生,严阁老把持朝堂,下面自然是贪腐横行,民不聊生。

可偏偏越是这等年月,越有些读书种子,梗着脖子,憋着股劲儿,觉得该干点什么。

我叫崔弘正。听听这名儿,弘道正德,多气派!我爹是凤翔府学的老教谕,一辈子没混出名堂,就把满肚子圣贤道理和光宗耀祖的念想,全砸我身上了。

我打三岁开蒙,五岁能背《孝经》,十岁通读四书,十五岁进了府学,成了远近闻名的“神童”。

可我崔弘正,心里头装的不是功名利禄。

我读圣贤书,是真读进去了,读得热血沸腾,读得忧心忡忡!

看看这世道,君不君,臣不臣,官如虎,民如羊!圣人的教诲哪儿去了?天理人心哪儿去了?

我觉着,我得做点什么!不是为我自己,是为这浑浊世道,拨开一点云雾,透进一丝天光!

我爹说我傻,同窗笑我迂,连我那定了亲的、温柔小意的未婚妻芸娘,都悄悄拉着我袖子说:“弘正,咱们安安生生过小日子不好么?那些大事,自有大人物操心。”

我不听!我觉得他们都不懂我!燕雀安知鸿鹄之志!

我要“为天地立心”!要让这歪斜的世道,重新找到正心!

我要“为生民立命”!要让那些受苦的百姓,活得有点人样!

我要“为往圣继绝学”!要把被歪曲、被遗忘的圣贤真义,重新擦亮!

我要“为万世开太平”!要……要让我崔弘正的名字,刻在汗青之上,光照千秋!

志气够大吧?热血够沸吧?

可现实呢?现实是我一个穷酸秀才,除了满肚子不合时宜的道理和一身硬骨头,屁都没有!

我写揭帖,痛陈时弊,还没出府城就被差役撕了。

我聚众讲学,鼓吹“民贵君轻”,没两天就被学政大人叫去“谈心”,话里话外让我消停点,别给家里惹祸。

我憋得难受,像胸口堵着一团火,烧得我日夜难安。

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捧着金碗要饭的乞丐,明明揣着救世的良方,却无人肯听,无处可用!

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理想与现实的落差逼疯的时候,转机来了。

那是个秋雨连绵的黄昏,我心情郁结,独自在城外荒废的“敬一亭”避雨。

这亭子据说是前朝某位大儒讲学之地,早已破败不堪,只剩几根歪斜的柱子撑着一个漏雨的顶。

我坐在湿冷的石墩上,看着檐下如注的雨水,心里那股“立心立命”的火焰,被这冷雨浇得只剩几缕青烟,满是灰烬般的绝望。

“唉……大道如青天,我独不得出……”我忍不住长叹一声。

“少年人,何故叹息?”

一个苍老、温和、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,忽然在我身后响起。

我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。

只见亭子最阴暗的角落里,不知何时,盘膝坐着一个老者。

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葛布长袍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竟亮得惊人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却又泛着温和睿智的光。

他手里拿着一卷残破的竹简,正静静地看着我。

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?我怎么一点没察觉?

我慌忙起身行礼:“晚生崔弘正,见过老先生。冒昧打扰,在此避雨,惊扰老先生清静了。”

老者微微一笑,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,心中郁结似乎都散去不少。

“无妨。老朽也是避雨人。”他指了指身边的石墩,“坐。方才听你叹息,似有满腔抱负,不得施展?”

这话可戳中我心窝子了!

我像找到了知音,也顾不得许多,一股脑儿把自己的志向、苦闷、遭遇,全倒了出来。

从“为天地立心”的宏伟,到“为生民立命”的艰难,再到现实中的处处碰壁,说得是慷慨激昂,又垂头丧气。

老者一直静静听着,不时微微颔首,眼神里满是理解和……赞许?

等我终于说完,口干舌燥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仿佛直接敲在我心坎上:

“弘正啊,你有此志,甚好。比那些只知钻营利禄的蠹虫,强过万倍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亭外茫茫雨幕。

“你可知,为何圣人之道,在这世间推行如此之难?为何历代先贤,呕心沥血,这世道却总在治乱循环中打转?”

我茫然摇头。

“因为人心如猿,世情如锁。”老者收回目光,凝视着我,那古井般的眼睛里,似乎有旋涡在缓缓转动,“寻常教化,如水泼石,表面浸润,难入肌理。律法规条,如绳缚兽,可束其形,难驯其心。”

“那……那该如何?”我急切地问。

老者举起手中那卷残破竹简,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神秘的韵律:“欲‘立心’,须先‘见心’。欲‘立命’,须先‘知命’。欲‘继绝学’,须先‘通绝学’。欲‘开太平’,须先‘明乱源’。”

他缓缓展开竹简一角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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