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下蚀(4 / 4)
的、黑暗的、只有泥土翻滚的深渊……
千钧一发之际,那领头的老者黑衣人,咬牙掏出一枚赤红色的玉符,猛地捏碎!
“离火真罡,爆!”
轰!
一团炽烈到极致的火球在泥沼中心炸开!
至阳至烈的火焰,似乎是这阴土邪物的克星!
暗黄色泥沼发出刺耳的、仿佛千万人哀嚎的尖啸,剧烈翻滚收缩,伸出的触手在火焰中化为焦炭!
蔓延的势头被暂时遏制。
老者吐血倒地,显然催动这玉符代价巨大。
他冲我这边嘶声喊道:“那后生!魔蛭本体未醒,只是被引动部分力量!你的‘人基’未彻底完成,尚有救!斩断联系!快!用纯阳之物或你心头精血,攻击你与泥沼连接之处!”
斩断联系?连接之处?
我目光猛地看向自己已化为泥土的双腿与那翻滚泥沼之间……那里有无数极细的、暗黄色的能量丝线在闪烁,正是它们,在不断抽吸同化着我!
纯阳之物?我哪有!
心头精血?
绝境之中,求生的疯狂压倒了一切!
我猛地抽出腰间防身的、淬过黑狗血(也算有点阳气)的短匕首,用尽最后力气,狠狠一刀划向自己的心口!
不是自杀,是划开皮肉,挤迫心头热血!
滚烫的、带着我全部求生意志的鲜血喷涌而出,洒向我那泥土化的双腿与泥沼的连接处!
嗤——!
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!
我的血与那暗黄丝线接触的瞬间,爆发出剧烈的、带着腥臭的灰烟!
那些丝线剧烈颤抖,纷纷崩断!
泥沼中传来更加愤怒痛苦的嘶嚎,对我的吸力骤然一松!
与此同时,我大腿根处泥土化的蔓延,也戛然而止!
我顾不得胸口剧痛,借着这一松之力,用还能活动的上半身,拼命用手肘和肩膀,一点一点,将自己从那正在缓慢恢复活性、试图重新缠绕上来的泥沼边缘,硬生生“拔”了出来!
每一次移动,都像在撕扯自己的灵魂,残留的泥土化部分传来崩解般的剧痛。
但我成功了!
我滚到了相对安全的碎石地上,回头望去,那暗黄色泥沼在离火真罡和我心头血的冲击下,萎缩了一大圈,仍在不甘地蠕动,却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。
瘦高个儿已经彻底化为岩壁上一幅狰狞的浮雕,死不瞑目。
黑衣老者被同伴搀扶起来,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有惋惜,也有一丝庆幸。
“后生,你命大。‘人基’半成,又被强行斩断,这双泥足……怕是保不住了,但命算捡回来了。速离此地,此地官府和吾等自会处理后续。”
说完,他们迅速撤走,似乎要去追击地脉宗其他余孽或布置封印。
我瘫在冰冷的碎石上,看着自己膝盖以下,那已经完全变成僵硬泥土、再也无法动弹分毫的“双腿”。
没有流血,没有伤口,就是两截栩栩如生、却冰冷死寂的泥塑。
它们彻底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,却又分明是那邪物“后土魔蛭”的一部分残留。
我能感觉到,最细微的、冰冷的土腥气,还在从这泥足里,一丝丝渗透上来。
后来,我被路过的猎户所救,捡回一条命。
怀里的金瓜子,不知何时化为了几颗干瘪的泥丸。
那趟“千里之行”,始于我那双不知踏过多少险路的“铁脚板”,却终于这两截再也无法迈步的“泥足”。
我用剩下的钱,找人做了副结实拐杖,和一双永远穿不上的厚底鞋。
有时候半夜惊醒,摸到那冰冷僵硬的泥足,我都会恍惚想起哑谷里那恐怖的泥沼,想起瘦高个儿癫狂的眼神,想起那宏大意识里“筑我坦途”的贪婪嘶鸣。
我这场“足下”之行,没能把我送到富贵荣华,却差点把我砌进一条通往九幽的、活生生的恐怖之路。
如今,我每一步,都得依靠木头和手臂的力量。
也好。
至少这木头,它不会自己变成别的什么,也不会……把我带到我不该去的地方。
只是每到阴雨天气,我那泥足的关节缝隙里,总会渗出一点点极其细微的、暗黄色的水渍,带着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腐锈甜腥气。
提醒着我,有些路,一旦开始走了,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。
哪怕你……已经停下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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