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星噬骨记(1 / 3)
今儿这故事得从明末清初的江南古镇说起。
在下蓝薪,在镇上开了间小小银匠铺。
我这手艺是祖传的,专打些精细首饰,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
可那年腊月收的一件旧货,真真让我见识了什么叫“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”——只是这火,烧的是人命!
那年腊月二十三,镇上来了个外乡的货郎。
他背个破褡裢,里头叮叮当当全是些零碎玩意儿。
在我铺子门口转了三圈,终于摸出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。
里头是杆黄铜秤,秤杆一尺三寸,秤盘巴掌大,做工精巧得不像凡物。
秤杆上密密麻麻刻着星花,不是寻常的刻度,而是真正的星辰图样。
北斗七星、南斗六星、二十八宿,全用极细的刀工雕出来,嵌着暗红色的不知名石料。
货郎搓着手赔笑:“蓝师傅,您给瞧瞧,祖上传下来的宝贝,急用钱。”
我上手一掂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秤不对!
寻常铜秤入手沉,这杆秤却轻飘飘似无物。
可当我把它放平时,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又回来了,像托着千斤重担。
更怪的是,秤盘中央有个凹陷,形状像……像人的掌心!
“多少钱?”我压下心头异样。
货郎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两银子,不能再少。”
我砍到一两半,他咬牙卖了,拿钱时手抖得厉害。
临走前忽然回头,脸色惨白如纸:“蓝师傅,这秤……只秤金银,莫秤他物。”
说完头也不回跑了,像有鬼在追。
我当他是故弄玄虚,把秤收进柜台就没再管。
当夜打烊后盘账,发现少了二钱碎银。
我这人最恨亏空,翻箱倒柜地找,最后目光落在那杆新收的铜秤上。
鬼使神差地,我抓了把碎银放进秤盘。
怪事发生了!
秤杆自己抬了起来,那些星花一颗接一颗亮起暗红色的光。
最后停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刻度上——那位置根本没有刻线,只有朵扭曲的莲花纹。
与此同时,我掌心突然刺痛,抬手一看,竟多了个莲花状的血印!
而秤盘里的碎银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腐朽、化作飞灰。
等最后一点银灰飘散,秤杆才缓缓落下,星花的光芒渐渐熄灭。
我吓得跌坐在椅子上,这他娘的不是秤,是吃银子的怪物!
可第二天开铺,更邪门的事来了。
街坊王寡妇来打镯子,放下定金时嘟囔:“蓝师傅,您这账算得真准,昨晚我枕头底下真少了二钱银子,今儿竟在您这儿找齐了。”
我心里一哆嗦,面上强装镇定:“巧合,巧合。”
等她走了,我盯着那杆铜秤,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。
它吃的不是银子,是“亏空”!是“不公”!
王寡妇少的二钱银,定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摸了,这秤竟给找补回来了!
那它从我这儿吃的二钱银……是我什么时候昧下的良心账?
我不敢细想,把秤锁进柜子最底层。
可夜里做梦,总梦见那些星花在黑暗中一颗颗亮起,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我。
梦里还有个声音反复念叨:“秤星一点火,可燎万里原……”
腊月二十八,镇上出了桩命案。
当铺朱老板暴毙家中,死状极惨——浑身焦黑如炭,可衣物家具完好无损。
仵作验尸时说,像被从里到外烧透了,五脏六腑都成了灰烬。
更奇的是,他左手掌心有个莲花状的焦痕,和我手上那个血印一模一样!
坊间传闻,朱老板生前最爱在秤上做手脚,大秤进小秤出。
有人说这是天谴,我不信,可手心的莲花印开始发烫。
到了除夕夜,烫得我坐立不安,像有烙铁在皮肉里烧。
我咬牙取出铜秤,想把它扔进河里。
可手刚碰到秤杆,那些星花又亮了。
这次亮的是北斗七星,勺柄指向南方。
我鬼使神差地端着秤出了门,深一脚浅一脚往南街走。
直走到豆腐坊张二愣家后墙才停住,秤杆啪嗒指向地面。
我弯腰摸索,从墙根扒拉出个油纸包。
打开一看,是五锭十两的官银!底下压着张当票,正是朱老板死前三日开出的。
当票上写的是“祖传玉璧一对”,可包里分明是银子。
我瞬间明白了——张二愣偷了朱老板的昧心财,朱老板被秤火烧死,这赃银……该归谁?
正愣神时,手心莲花印突然不烫了。
反而涌出一股暖流,顺着胳膊往上爬,所过之处舒坦得像泡温泉。
等我回过神,那包银子还在手里,可重量轻了一半。
低头看秤盘,里头多了层银灰色的灰烬,风一吹就散了。
我连滚带爬逃回家,锁死门窗,盯着那五锭银子发呆。
不,现在是二锭半了——秤吃了一半,作为“找补公道”的报酬。
而我的左手掌心,莲花印旁多了颗小米大的红点,像新刻的星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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