丢了个鼎,多了条命(1 / 5)
这回唠唠运气,您说这倒霉催的,是不是他娘的另一扇门?
鄙人秦望山,民国十七年天津卫人士,祖传三代的营生——古玩铺子“博古轩”掌柜。
眼力不敢说通天,但鼻子灵,一屋子老物件儿,哪个带土腥,哪个染香火,哪个掺着前朝娘娘的胭脂味儿,我凑近了嗅一嗅,八九不离十。
可那年冬天,我秦望山这双招子,这只好鼻子,差点把我自个儿送进一口比棺材还瓷实的活坟里。
事儿得从腊月二十三说起,小年,祭灶。
我那铺子后堂供着尊半尺高的青铜错金螭纹鼎,是镇店之宝,我太爷爷传下来的,据说是宫里流出来的玩意儿,正经的周代礼器。
那天晌午,我送走最后一个磨叽着砍价的酸秀才,回身就发现,供桌上空了!
鼎没了!
我脑袋“嗡”一声,跟挨了一记闷棍似的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门窗紧闭,锁头完好,前堂我压根没离眼,这鼎难道自己长了腿?还是灶王爷嫌我今年香火不够,顺手牵羊了?
我瘫在太师椅上,心口疼得直抽抽。
丢的不是鼎,是我秦家的根,是我秦望山在琉璃厂这条街上的脸面!
往后谁还信我博古轩?这铺子,算是垮了一半。
我病了,真病了,躺在床上三天水米不打牙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鼎的模样,鎏金的螭纹在黑暗里张牙舞爪,像是嘲笑我守不住祖宗家业。
第四天头上,我强撑着爬起来,铺子还得开,日子还得过。
就在我灰头土脸打开店门,准备迎接街坊四邻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时,对门“萃珍阁”的老朝奉孙瞎子,拄着拐棍,笃笃地敲着我的门槛进来了。
孙瞎子其实不瞎,是早年间看东西太毒,伤了神,落了眼疾,看人看物总眯缝着,但鼻子耳朵灵得出奇。
他抽动着那管酒糟鼻,在我铺子里嗅了一圈,最后停在那空荡荡的供桌前,慢悠悠开口:“望山啊,听说……丢了镇店的宝贝?”
我丧气地点头,没吭声。
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啊。”孙瞎子摇头晃脑,嘴里一股子陈年普洱茶膏的味儿,“你那鼎,杀气太重,压不住,丢了……也许是福气。”
福气?我差点气乐了,丢了传家宝还是福气?
孙瞎子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那声音像砂纸磨着老树皮:“昨儿个,鼓楼东边那片乱葬岗子塌了一块,露出个宋代的砖券墓,塌得巧,没进水,里头的东西……新鲜着呢。”
我眼皮一跳。
乱葬岗子?宋代砖券墓?新鲜?
这几个词搁一块儿,透着邪性。
“孙爷,您的意思是?”
“里头有对瓷枕,”孙瞎子眯缝的眼缝里,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,“定窑的,白如雪,润如玉,画的是婴戏莲塘图,二十几个胖娃娃,栩栩如生……关键是,枕头芯子里,听响儿,好像有东西。”
定窑瓷枕?还是带响儿的?
我心脏不争气地砰砰跳起来。
定窑瓷枕本就珍贵,若真是宋墓所出,保存完好,那价值……恐怕不在我那青铜鼎之下!
难道,真是丢了芝麻,要捡西瓜?
“东西……在哪儿?”我嗓子有点干。
孙瞎子嘿嘿一笑,露出几颗焦黄的牙:“塌坟的事儿瞒不住,文物保管所的人下午就到。不过嘛……总有些边角零碎,来不及清理……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我面前搓了搓。
我懂,这是要钱,买路钱。
纠结只在我脑子里打了个转。丢了鼎的痛,和对“珍宝”的贪婪,瞬间压倒了那点对“乱葬岗”、“塌坟”的不安。
我掏空了柜台里仅剩的现大洋,又押上老婆的一对金镯子,从孙瞎子手里,换来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。
孙瞎子临走前,回头又眯了我一眼,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,像是看一块砧板上的肉。
“望山,好东西,得看有没有福气消受。枕着的时候……仔细听听里头的响动。”
我顾不上琢磨他话里的机锋,急不可待地关上门,插好门闩,手都有些发抖地解开油布。
油布褪去,露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饶是我见惯了珍玩,呼吸也不由得一窒。
一对瓷枕,并排放在桌上。
果然是定窑白瓷,釉色牙白,温润内敛,光线下看,宛如凝脂。
枕面是剔刻工艺的婴戏莲塘图,二十几个胖娃娃,或攀莲梗,或戏水波,或抱鲤鱼,个个圆润饱满,眉眼带笑,活泼泼似要跃出枕面。
工艺精湛到令人发指,衣纹流畅,水波荡漾,连莲叶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。
更绝的是,这瓷枕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“生气”,不像几百年的老物,倒像是刚刚出窑,还带着窑火的余温。
我小心翼翼捧起一只,入手微沉,轻轻摇晃。
果然,枕头芯子里传来极其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装着半满的沙子,又像是……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缓缓流动、摩擦。
是墓土?还是随葬的谷物腐化后的残留?
我试图用细铁丝探入瓷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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