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砚无暇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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档,平日少有人至。

书库门虚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我摸出火折子点亮,昏黄的光晕照亮积满灰尘的书架和卷帙。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纸墨味和……一丝更熟悉的、淡淡的甜腥。

我屏息寻找,终于在角落一个落满灰的木箱里,翻出几本纸质脆黄的旧册子,是几十年前的书院“风纪录”。借着微光,我颤抖着翻阅。

前面多是某生“言行失检罚抄”,某生“争论犯上记过”之类。越往后翻,记录越简短,也越来越诡异:

“万历三年,生员赵某,性狷介,好独处,屡劝不改。某夜,见于后山徘徊,神色郁郁。次晨,性情大变,恭顺合群,学业精进。记:已化。”

“万历八年,生员钱某,持论偏激,常与同侪辩。斋长屡导不从。一夜疾风暴雨后,钱某湿衣归舍,沉默寡言,渐与众同。记:得润。”

“万历十一年,生员孙某,私藏异书,妄议院规。朱山长亲与‘涤虑’。三日后,孙某尽焚其书,言行端方,俨然模范。记:垢尽。”

“化”、“润”、“垢尽”……这些词看得我毛骨悚然!这哪里是风纪记录,分明是……驯化流水账!

最后几页,字迹愈发潦草颤抖,仿佛是记录者极度恐惧下写就:

“近日‘砚池’不稳,时有杂音……朱山长令加大‘墨引’分量……诸生行走,步履愈发齐整,然眼目渐无神采……”

“昨夜又闻后山异响,如呕如沥……邓生窥见,次日便主动要求‘聆训’……怕矣,吾亦恐被察……”

“山长所言‘大同之境’,莫非便是如此?人人如出一辙,无悲无喜,惟知诵读揖让?此非书院,实乃……人偶工坊也!吾记录此事,若他日吾亦‘化’,后来者……慎之!慎之!”

记录到此戛然而止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墨迹污浊,仿佛笔从手中跌落。

我浑身冰冷,汗出如浆。“砚池”?“墨引”?“涤虑”?“大同之境”?这些词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。这鹤鸣书院,根本不是什么求学圣地,而是一个用邪法将活人生生磨去个性、变成整齐划一“君子”模样的魔窟!那些被“化”、“润”、“垢尽”的学子,他们的“不同”被强行抹去了,只剩下空洞的“和”!

必须逃!马上!

我跌跌撞撞冲出书库,只想立刻回斋舍拿上随身物品,趁夜翻墙逃走。

刚跑到斋舍附近的回廊,暗影里忽然转出两个人,正是朱先生和那个引路的老杂役。月光下,朱先生的脸依旧白净团和,笑容温煦,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
“毓秀,夜已深,何故在此徘徊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子扎进我的耳朵。

我喉咙发干,强作镇定:“学生……学生温书闷了,出来透透气。”

“透气?”朱先生向前踱了一步,青衫下摆纹丝不动,“怕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,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吧?”他鼻翼微微抽动,像是在嗅闻什么,“你身上……有旧书库的灰尘味,还有……‘杂念’的臭味。”

老杂役悄无声息地挪到我身后,堵住了退路。

我知道瞒不过了,心一横,嘶声道:“你们到底在干什么!那些学生……那些被‘化’掉的人!这是什么邪魔歪道!”

朱先生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,却愈发显得诡异:“邪魔歪道?不,宋毓秀,我们在践行圣人之道啊!‘君子和而不同’?那是迂腐之见!真正的‘和’,是消弭一切‘不同’,是心意相通,是步调一致,是真正的‘大同’!你看他们,”他手臂一挥,指向黑沉沉的斋舍,“多么安宁,多么和谐,没有争执,没有异见,一心向学,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!那些棱角,那些私心杂念,不过是需要涤荡的污垢罢了!”

“你那是把人变成木头!”我怒吼。

“木头?”朱先生嗤笑,“不,是美玉!未经雕琢,不过是顽石。我们只是用‘同砚’之力,为他们洗去杂质。看来,你这块顽石,杂质尤多,需得好好‘涤虑’一番。带走!”

老杂役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我的肩膀。我拼命挣扎,却感觉浑身力气正在飞速流逝,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甜腥味,脑子也开始昏沉。是那被褥?还是饭菜?他们早就下了药!

我被拖拽着,绕过重重屋舍,来到书院最后方一处独立的小院。院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一方小小的匾额,写着“澄心堂”。越是靠近,那股甜腥味越是浓烈,还混杂着一种潮湿的、仿佛无数人同时低声叹息的诡异气息。

堂内没有点灯,只有中央一点幽幽的绿光。那绿光来自一个巨大的、宛如砚台般的石池,池中盛满粘稠的、暗绿色的“液体”,正微微荡漾,散发光芒和腥气。池边摆放着数十个小小的、如同牌位般的木牌,上面刻着名字,其中一些我认得,正是书院里那些最“模范”、最“合群”的学子之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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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石池上方,悬挂着一幅巨大的、线条扭曲怪异的先师画像,画像中人物的眼睛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仿佛在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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