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砚无暇(3 / 4)
着你,嘴角带着和朱先生如出一辙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“和煦”微笑。
“此乃‘同砚池’,”朱先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,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,“池中之‘墨’,乃历代先贤‘澄澈’之心念与无暇学子‘奉献’之灵韵混合而成。凡入此池‘涤虑’者,便可洗去偏私杂念,与书院‘大同’之念相融,成就真正无暇君子!”
他示意老杂役将我押到池边。离得近了,我才看清,那暗绿色的“墨汁”里,似乎有无数极细的、如同头发丝般的阴影在缓缓游动、缠绕,池面不时冒起一个粘稠的气泡,破裂时发出轻微的“啵”声,带出更浓郁的腥气。
我挣扎得更厉害了,恐惧让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。混乱中,我猛地撞向旁边一个摆放木牌的架子,几个木牌“哗啦”掉在地上,其中一块恰好滚到我脚边。
借着池中幽光,我看清上面的名字——邓。
是那个警告我“慎言”的邓生!
就在木牌离手的刹那,石池中的“墨汁”突然剧烈翻腾起来!池中心形成一个漩涡,那些游动的细丝疯狂朝漩涡涌去。与此同时,斋舍方向,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、仿佛梦魇惊醒般的闷哼,随即又归于死寂。
朱先生脸色一变:“混账!竟敢扰动‘名位’!”他快步上前,心疼地捡起木牌,用袖子擦拭,然后恶狠狠地瞪向我,“看来普通‘涤虑’已不足洗净你的冥顽!今日,便让你这‘不同’之刺,彻底融入这‘大同’之墨,成为‘同砚池’新的养分!”
老杂役加大力道,将我半个身子按向那翻涌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池。腥甜的气味几乎让我窒息,池中墨汁溅起的几点粘液落在我的手背,竟传来一阵冰冷的、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的刺痛,随即是诡异的麻木,仿佛那一小块皮肉不再属于自己。
就在我的脸即将触及那墨绿色液面的千钧一发之际,求生本能和那股子倔强让我脑中灵光一闪!
“等等!”我用尽力气嘶喊,“朱先生!你说要‘大同’,要消弭‘不同’?可圣人也言‘和而不同’!强行一致,那不过是表面之‘同’,是小人之‘同’!非真‘和’也!你此举,与小人何异?这‘同砚池’,养的不过是行尸走肉,绝非君子!”
我这话,并非求饶,而是铤而走险,直指他这套邪说的根基矛盾!
朱先生按向我的手猛地一顿。他脸上那永恒不变的和煦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眼神剧烈闪烁,嘴唇翕动,似乎在咀嚼我的话。“小人之同……小人之同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眼神时而迷茫,时而狰狞。
那翻腾的“同砚池”似乎也受到了影响,漩涡的旋转变得紊乱,墨汁表面冒出更多混乱的气泡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嘈杂声响,那一直萦绕的、低低的叹息声陡然变得尖锐,像是无数人在痛苦地呻吟、争执。
有效果!这邪法根基不稳,它惧怕真正的、蕴含差异与生机的“和”,恐惧被指认为“小人之同”!
我趁热打铁,忍着脑中的昏沉和手背的麻木,继续吼道:“你看他们!”我指着池边那些木牌,“他们倒是‘同’了!可还有自己的思想吗?还有喜怒哀乐吗?还能真正治学论道吗?不过是一群披着君子外衣的傀儡!你这书院,产的哪里是国之栋梁,分明是毫无用处的精致摆件!此等‘大同’,天下若皆是,与死何异!”
“住口!”朱先生终于暴怒,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撕裂,露出底下扭曲疯狂的内里,“你懂什么!整齐即是美!一致即是力!消除纷争,天下太平!这才是至理!你……你这满身‘杂念’的孽障,污我圣地,乱我‘大同’!速速融了!”
他亲自上前,和老杂役一起,要将我彻底按入池中。
池中墨汁仿佛感应到他的暴怒,翻腾得更加厉害,绿光大盛,那些游丝疯狂舞动,甚至有几缕试图沿着池壁攀爬上来,如同有生命的触须。
我知道最后时刻到了。拼命挣扎中,我的脚胡乱蹬踢,恰好踢翻了池边一个盛放某种暗红色粉末的小陶罐。粉末洒出,一部分落入池中。
“嗤——!”
一阵剧烈的、仿佛冷水泼进热油的声音响起!落入红色粉末的那片墨汁,竟然迅速褪色、澄清,变成一汪浑浊的清水,其中的游丝惊慌失措地逃向别处,那区域的绿光也黯淡下去!
朱先生和老杂役同时发出痛心疾首的惊呼:“丹砂!我的百年丹砂!”
丹砂?至阳之物?这阴邪的“墨汁”怕这个?
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挣脱一只手臂,不顾一切地伸手抓向旁边架子上另一个木牌,狠狠砸向旁边另一个小罐——里面是某种白色的膏状物。
木牌砸碎小罐,白膏飞溅,不少落入池中。
“噗噗噗……”更多地方响起类似的消解声,墨汁沸腾,绿光乱闪,池中那低语呻吟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叫!整个“澄心堂”都在震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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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!我的‘蜃膏’!停下!你这孽畜!”朱先生状若疯魔,扑过来想制止我。
混乱中,我瞥见那幅巨大的先师画像,在绿光明灭中,那画像上人物的表情似乎也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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